走出办公室,他快速抻了抻中山装领口,正了正帽檐,快步走出办公室,水磨石地面上只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
走廊里的干事纷纷侧目,他却目不斜视,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了好几圈对策。
一楼大厅里早已剑拔弩张。
内务部办公室王主任正涨红着脸和陈敬之交涉,额角都浸出了细汗;
陈敬之一身笔挺的警服,板着脸站在大厅中央,浓眉拧成个大疙瘩,身后站着陆川,两侧立着十几个挎枪的公安干警,帽徽在大厅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王主任看见明楼下来,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和埋怨:
“明楼!你可来了!你们情报科到底在搞什么?抓了什么大人物啊,都让人家堵到家门口来了!
有什么案子不能提前通个气?”
明楼没接他的话茬,目光先扫过陈敬之,又落在他身侧的陆川身上。
陆川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挑衅,看得明楼心里又是一沉。
他压下情绪,冲陈敬之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陈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鄙处哪里做得不妥,劳您兴师动众堵到门口来?
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陈敬之还没开口,陆川往前跨了半步,站到明楼正对面,声音洪亮,带着股公事公办的硬气:
“明处长,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们内务部今天无故扣押了市公安局特聘顾问白玲同志,以及其家属庞大海同志。
这件事,白振邦军长已经知晓,亲自给上面打了报告,特命我们市局前来带人。
还请明处长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吧。”
“白振邦军长?”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
是白振邦动了吗?
他眉头微微一蹙,看向陆川,声音沉了几分:
“陆副局长说笑了。我内务部依法办案,何来无故扣押一说?
庞大海、白玲二人,牵涉一桩绝密国家安全案件,正在接受调查。
事关重大,恐怕不能随便交人。”
旁边的王主任一听 “国家安全案件”,又听陆川搬出了白军长,脸上立刻犯了难。
他凑近明楼半步,压低声音:
“明楼,到底什么案子?要不要先跟李部长汇报一下?”
他心里很慌 一边是公安系统,一边还扯上了军队,这可不是情报科自己能兜住的事儿。
明楼心里也在飞速盘算。
放,是绝不可能的。
这俩人是撬开神国组织的关键缺口,放了就等于前功尽弃;
可不放,对方直接搬出了白振邦,还堵在大门口,
真闹起来,很有可能在这四九城里爆发大战。
那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他深深看了陈敬之一眼
这位浓眉大眼的老公安,从始至终神色不动,半点波澜都没有,显然是有备而来。
明楼心里愈发肯定,这位陈局长,十有八九也是神国的人。
藏得可真深,整个市公安局系统,怕是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可现在没有实据,这些话半分都不能说出口。
这案子是李奉先亲自抓的绝密任务,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
他沉吟两秒,缓缓开口:
“陈局长,陆副局长,人是我请回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扣押。这样吧,二位先稍坐,我进去再跟二人核实一下情况,要是确实和案子无关,自然给二位一个交代。”
他想先拖一拖,赶紧给李奉先打个电话汇报。
可陆川却步步紧逼,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又高了几分:
“明处长,核实就不必了吧?人我们必须今天带走。
明楼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在加上他已经确信这陆川和庞大海都是神国的人,
并且有对方和庞大海上次在丰泽园包厢内谈话的录音作为证据,虽然牵扯道这个层次,这点证据有些牵强,
但扭转此时的局势已经够了,
“要不要在这里拿出录音证据拿出来,镇住陈敬之,不让其动手,然后拿下陆川?”明楼感受着中山装内衣口袋里藏着的录音皮套,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丰泽园包厢的录音虽算不上铁证,
但足以证明陆川与庞大海过从甚密、牵涉隐秘组织,还有赵刚。
拿出来至少能暂时镇住场面,把事儿捅到李部长跟前,谁是谁非自有分晓。
就在他准备拿出证据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陈敬之往前跨了半步,抬手拦住了还要开口的陆川。
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笺,封皮上鲜红的内务部印章晃得人眼晕,冲着明楼一亮,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明处长,不用核实了。今天这两个人,我们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看着骤然抬眼的明楼,一字一顿道:
“我也不让你难做,这是你们李奉先部长的亲笔手令,批准我们市局带庞、白二人回去协助相关事宜调查。
放人吧,别让大家都难做。”
明楼瞳孔瞬间一缩,心里 “轰” 的一声。
李部长的手令?
怎么可能?
这桩神国案是李奉先亲自拍板交给他的绝密任务,全情报科只有几个核心干事知情,
部长怎么会突然下令放人?
还交给市公安局?
他盯着那张便笺,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是伪造的
陈敬之胆子再大,也不敢私刻内务部的印、伪造部长手令吧?
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并且很容易证实。
可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上来:
如果是真的呢?
难道…… 李部长也……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明楼猛地打了个寒颤,又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奉先是跟着首长从延安一路走过来的老情报,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和神国这种组织扯上关系?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伸手沉声道:
“陈局长,手令我看看。”
陈敬之也没迟疑,手指轻轻一弹,那张毛边纸轻飘飘落在明楼手里。
纸是内务部专用的加厚毛边纸,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带着李奉先特有的顿挫感,末尾的签名和朱红印章严丝合缝。
明楼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跟了李奉先快十年,这字迹他闭着眼都认得,假不了。
正因为认得,才更心惊。
为什么?没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