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几天李部长还亲口跟他说 “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深挖神国潜伏网，
怎么转眼就变了？
是有更深的部署？
还是…… 中间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明楼脑子里千头万绪，脸上却半点不露。
旁边的王主任凑过来扫了一眼手令，见真是部长亲笔，立刻长舒一口气，赶紧扯了扯明楼的袖子，压着声音：
“明楼，既然是李部长的意思，那…… 赶紧把人请下来吧，别让陈局长等着。”
他是真怕事儿闹大，两边都是顶头上司，谁都得罪不起。
明楼捏着那张手令，神情复杂。
字迹是李奉先特有的顿挫，印章也盖得严丝合缝，可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滚越大。
他抬眼看向陈敬之，沉声道：
“陈局长稍等，事关重大，容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陈敬之倒是半点不慌，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平淡：
“明处长请便。真假一查便知，我陈某还能假传部长手令不成。”
明楼走到大厅一侧的保密电话机旁，抓起听筒，手指飞快拨了李奉先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奉先的声音，只是没了往日的沉稳，
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明楼刚开口：
“李部长，我是明楼，关于市公安局提人的手令……”
话没说完就被李奉先打断了，声音又快又沉
：“明楼，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手令是真的，你现在立刻放人。”
“为什么？”
明楼下意识攥紧听筒，声音压得很低，
“部长，这俩人是神国案的关键突破口，放了我们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铺垫？再不放人，咱们都得被动！”
李奉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火气，
“你知道刚才半个钟头内我接了多少电话？
农业部、商务部、教育部、文化部、卫生部等等，个个都是部长或者副部长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内务部随便扣了特聘专家和家属。
公安部那边也有人打招呼，就连卫戍区白振邦都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秘书处！”
李奉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事儿已经捅到上面长老团那儿了，我现在就得赶去海子里开会。
你那边先把人放了，把局面稳住再说。
对方势力渗透之深、牵涉之广，远超你我想象。
别硬顶，先撤一步，从长计议。”
“……”
明楼握着听筒，半天没说出话。
后背的冷汗 “唰” 地就下来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衬衫的里子。
农业部、商务部、教育部、文化部、卫生部……
一个个名字从李奉先嘴里说出来，跟刚才庞大海在办公室里掰着手指头数的，分毫不差。
他刚才还在心里吐槽对方是照着部委名单瞎念，是装腔作势。
现在才发现
人家说的居然全是真的？
脑子里 “嗡” 的一声，乱成一团麻。
那个胖子……
那个看起来行事跳脱、没个正形的胖子，说的居然全是实话？
神国组织，真的把手伸到了这么多部委？
那这哪里是一个潜伏组织？
这简直是在整个国家机关里扎下了根！
“明楼？明楼？”
电话那头李奉先的声音传过来，明楼才猛地回过神。
“…… 是，部长。我明白了，立刻放人。”
他声音干涩地应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电话机旁，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光透进来，落在他脚前，亮得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握着棋子，在布这盘棋。
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棋盘最边上的一个小格子而已。
他转身走回去，冲陈敬之微微点头，声音有点发哑：
“陈局长，人我马上安排带下来。”
王主任在旁边一听，赶紧招呼身边的干事：
“快，上去把庞先生和白女士请下来，没什么误会，都是自己人。”
没一会儿，庞大海和白玲就被干事从楼上带了下来。
胖子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刚被扣押的局促，反而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冲明楼咧嘴一笑，又带上了点那股生硬的腔调：
“明桑，我说什么来着？西十五者为俊杰。”
明楼盯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话可笑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
这胖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这次看似主动送上门被抓，其实都是对方设计好的，着是妥妥的炫耀，量肌肉。
就是告诉他明楼，就算知道对方是卧底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明楼紧紧握住拳头。
陈敬之冲庞大海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了几分：
“庞先生，白女士，让二位受委屈了。咱们走吧。”
庞大海 “嗯” 了一声，大摇大摆往前走，白玲跟在身侧，路过明楼身边的时候，女人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看得明楼心里发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内务部大门。
明楼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拐角，久久没动。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街面上的尘土味儿，他后背的冷汗凉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而且只会越来越大。
当天傍晚，
南锣鼓巷那间特勤据点的后院里，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红汤翻滚着溅起细碎的油花，鲜辣的香气飘满了一屋子。
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鲜切羊上脑纹理分明，黑鱼片薄得透光，虾滑挤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丸子摆在白瓷盘里，旁边还立着几瓶冒着细密汽泡的冰可乐
都是庞大海这阵子签到攒的存货，外头根本见不着。
庞大海、白玲、李奉先、王远征、陈敬之、陆川六个人围着桌子坐，
每人面前一个麻酱碟，撒着碎香菜和红腐乳汁。
李奉先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七八秒，捞出来沾足了麻酱，一口下去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说大海，你这锅底是真够味儿，比老北京涮羊肉还够劲。”
他放下筷子，脸色正了正：
“不过今天这事儿，漏洞可不小。明楼那小子脑子活，今天这阵仗他回去肯定要连夜复盘。
你可别小看他，那是我手里最得力的人，心思细得很，
时间长了保不齐能嗅出点不对劲来。
得抓紧，趁他还没绕过来，直接给他来个最后一击，不然等他反应过来，那冲击力可就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