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征指尖点了点文件,语气沉稳,
“人手都按你要求调好了,整整两百号人,清一色夜行衣配黑布蒙面,脸遮得严严实实,保证看不出身份。
明楼那边的车队大概下午一点钟出西山,走盘山公路过南口,算时间差不多两点半到伏击段。
我们的人凌晨就摸进去埋伏好了,跟天津警备区那边的伏兵错开了位置,
提前对了三遍暗号,绝对不会误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几位长老也说要亲自到场看看,这会儿估计都往那边去了。”
“哦?玩这么大?”
庞大海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几位老人家都来凑热闹?那这阵仗可够明楼喝一壶的。
对了,两边加起来一共多少人?”
王远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们这边两百号蒙面的,明楼那边带了三百多天津调来的兵,再加上随行的技术人员、后勤的,加起来小五百人吧。”
他沉默两秒,还是没忍住补了句:
“说白了,除了明楼自己,剩下的全是咱们这边的人。
连他手下那几个贴身干事,都是提前进行了思想工作。”
“合着全都知道是演戏,,不,是演习。就明楼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啊?”
庞大海 “啪” 地拍了下大腿,乐出了声,
“行,这才叫沉浸式谍战体验。对了老王,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去安排辆吉普车,停在北山头树林子里隐蔽点,一会我把明镜从过去的时间段复活过来,让她在车里待着。”
他挠了挠下巴,一脸 “考虑周全” 的模样:
“这阵仗万一太刺激,明楼那小子心志再坚定,也保不齐受刺激过头,真给整崩溃了咋整?
有明镜在旁边,好歹能照应一下。”
王远征端着茶缸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抬眼瞅了他两秒,心里默默吐槽:
你可真体贴,连人家崩溃了有人扶都提前想到了。
嘴上却稳稳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车停北坡的槐树林里,从路上绝对看不见。”
王远征起身裹紧大衣出门安排车辆,
庞大海转身晃进里屋洗漱。
没几分钟就收拾妥当走出来,半旧的灰中山装穿得齐整,就是头发还有点炸毛,他随手扒拉两下就作罢。
堂屋里白玲早就在等候,见他出来,指尖轻轻一动,八仙桌上凭空多出几样吃食:
煎得边缘焦脆的西冷牛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烤羊排,旁边卧着两盏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最后堆着一小盘切好的鲜橙与哈密瓜。
都是庞大海空间里存的存货,
早上”简单”吃点扎实的,待会儿才有力气看这场大戏。
俩人坐下来风卷残云。
庞大海啃着羊排,含糊不清地嘟囔:
“等今天这事儿了了再签到,看看能不能直接爆点好东西,省得等明天。”
白玲点点头,顺手递给他张干净的餐巾纸。
吃完擦净嘴,俩人径直出了院门。
南锣鼓巷巷子口的杂货铺旁,果然停着辆黑色吉普车,车窗全贴着报纸,从外头瞧不见半分动静。特勤处的司机见了他俩,赶紧下车拉开后车门。
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最后拐进西山北坡的槐树林。
林子深处藏着座废弃的护林站,就是临时选的观察据点。
推开门,屋里热气腾腾,王远征正陪着三位长老围桌而坐,桌上摊着几张盘山公路的路线图,旁边摆着几个大茶缸。
见庞大海进来,大长老笑着抬了抬手:
“大海来了。人手都埋伏妥当了,就等你这出重头戏开场。”
“几位长老都亲自坐镇,我这不得演得激动到位嘛,保证刺激。”
庞大海嘿嘿一笑,拉过把椅子坐下,扫了眼窗外的天光,
“时候差不多了吧?”
“明楼的车队再过四十分钟从基地出来,走盘山道,两点左右进伏击段。”
二长老点点头,又好奇地看向庞大海,
“你说要把那位明镜姑娘接过来?这…… 穿越时间的法子,稳妥吗?”
这也是他们过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从过去的时间线里,把即将死去的人拉过来,这种事情无论看几遍都感觉不可思议。
而这个复活名额,其实也是个无比巨大的筹码。
“放心,贾椰子办事,靠谱得很。”
众人:“。。。”
庞大海拍了拍胸脯,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唤道:
“贾椰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角落骤然涌起浓稠的灰雾,阴冷的腐臭气息跟着漫开,裹脚布拖地的 “沙沙” 声隐隐从雾里传来。
一个佝偻的白色身影缓缓飘出,花白长发遮了大半张脸,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喉咙里滚出 “咯咯咯” 的气泡音,
正是顶着贾张氏那张老脸的贾椰子。
她悬在半空中微微俯身,对着庞大海像是在听候指令。
三位长老沉默不语只是认真的看着这一切。
王远征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白色身影,等待着她即将从过去的时间线里拉人过来
这种事情,哪怕之前见过一次,对方带回来了阿福,
可无论见几次都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庞大海倒是熟视无睹,摆了摆手吩咐:
“给你个活儿。穿越时间线,去民国三十四年的上海火车站。找一个叫明镜的女人,她那会儿正替人挡枪,快死的瞬间把她带过来。
别伤着人,也别乱改大的历史线,就把人捞回来就行。”
贾椰子喉咙里 “咯咯” 响了两声,算是应下。
下一秒,屋里的浓雾猛地翻涌一卷,她的身影瞬间扭曲成模糊的白影,跟着 “啪” 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凭空消失,
连带着那股刺骨的阴冷也散了大半。
民国三十四年・上海火车站
九月的上海还带着暑气,火车站里人山人海,难民的哭喊声、特务的呵斥声、火车的汽笛声搅成一团。
站台立柱旁,穿藏青色旗袍的明镜死死把明楼护在身后,指尖都攥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举枪的藤田芳政。
“明楼,走啊!”
她声音都在抖,手却用力推着明楼的肩膀往人群里去。
藤田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明先生,别怪我。”
“砰!”
枪声炸在喧嚣里。
明镜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扑过去,狠狠撞开明楼的身子。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直直冲着她的胸口飞过来。
明楼眼睛瞪得通红,伸手想去拉她,指尖却只擦到她旗袍的衣角
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时间的齿轮。
呼啸的子弹悬在了半空中,离明镜的胸口只剩不到一寸距离。
推搡的人群、奔跑的难民、举着枪的特务、甚至空中飘着的半张旧报纸,全都定在了原地。
整个火车站的喧嚣戛然而止,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
明镜保持着扑出去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还凝着决绝的神情。
明楼伸着手,瞳孔里还映着子弹的影子,错愕还停在脸上。
藤田的狞笑没收完,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连枪口的硝烟都定在了半空。
就在这凝固的画面里,一道惨白的身影凭空浮现在明镜身侧。
贾椰子。
她垂着枯树枝似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明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