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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柳如思暗中相助,陈砚逃亡揭秘密

    第七声钟响还在夜里飘荡,陈砚蹲在枯井边,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头顶的天空仿佛被墨染黑了一块,他一动不动,耳朵紧贴着夜色,捕捉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追兵还没走。

    他靠着井壁缓缓站起,膝盖有些发麻。刚才用灵力脱身,耗去了大半力气,身体仍虚浮无力。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到那张偷来的名帖,指尖触到“李承志”三个字时,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街道已归于寂静,唯有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他正欲攀出枯井,忽然东边传来马蹄声,不疾不徐,并不像追兵的节奏。

    一辆马车转过街角,车身漆成深色,帘子低垂。车辕上刻着两条交叠的鱼——是柳记商号的标志。

    陈砚没有现身,只藏在井口暗处观望。此刻,谁都不能轻信。他盯着马车,见它停在巷口。车夫并未下车,双手紧握缰绳,似在等人。

    片刻后,左侧车帘掀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伸出来,轻轻一摆。

    马车立刻调头,退入巷中,恰好挡在枯井与大街之间。

    陈砚眼神微动。这绝非巧合。

    他不再迟疑,一把抓住井壁砖缝,翻身而上,脚下一滑,踩碎了屋瓦。他立即贴墙静立,环顾四周——无人察觉。

    他快步奔至车后,压低声音:“柳姑娘?”

    车内静了一瞬。

    帘子从内拉开,露出一张温婉的脸。月光落在她眉间银簪上,泛起一点微光。她望着他,语气平静:“陈公子,请上车。”

    陈砚未多言,翻身上车,顺手拉下帘子。马车启动,轮子碾过碎石,车身微微晃动。

    车厢不大,对面坐着柳如思,一身藕荷色裙衫,发髻齐整,宛如刚从宴席归来。她膝上放着一个小布包的匣子,指尖轻轻搭在边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陈砚低声问,气息尚未平复。

    “你离开惠民堂时,我便派人跟着了。”她说,“后来听说灵政司封街,测灵罗盘炸裂,我就猜是你出了事。”

    陈砚看她一眼。这话听来寻常,可旁人只会当作灵力失控,唯独她,一眼就想到是他。

    “你不怕惹麻烦?”他问。

    “怕。”她点头,“但我更怕你死在外面。”

    陈砚一怔,随即笑了。这话实在,没有半分虚假。

    外面传来呼喝声:“往西追!”“去城门堵人!”火把光影在墙上晃动,马蹄杂乱,追兵已被引走。

    陈砚靠在角落闭目喘息。一路亡命,神经绷得太紧,如今终于能松一口气。但他不敢入睡,耳朵仍警觉地听着外头动静。

    马车行过两条街,道路渐趋偏僻。前方是一条窄巷,两侧高墙耸立,仅容一车通过。车夫突然勒住缰绳,马车停下。

    “怎么了?”柳如思问。

    “前面有人。”车夫低声道。

    陈砚睁眼,掀帘望去。

    五个身穿青袍的人站在巷中,手持符弩,腰间挂着铃铛。为首的低头查看地面,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身后还跟着两条黑犬,鼻尖贴地,不停嗅闻。

    是追踪犬。

    这种狗能嗅出灵力残留的气息,哪怕半日前留下的也能追踪。

    “糟了。”车夫低声说,“他们盯上这条路了。”

    陈砚皱眉。硬闯会被围攻,后退也来不及了。

    正思索对策,车身忽地一震。

    抬头一看,柳如思已打开另一侧车帘,下了车。

    “你要做什么!”陈砚压低声音。

    她未理会,径直走到车前对车夫道:“解开马匹,牵走。”

    “小姐?”

    “照做。”她语气温冷。

    车夫犹豫片刻,终是解了缰绳,牵马从小路离去。

    柳如思独自立于车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黄色粉末洒在车轮与车底。药粉遇风即化,飘散出淡淡香气。

    她回到车边,轻敲两下车壁。

    陈砚会意,立刻钻出车厢,躲入墙角阴影。

    几乎同时,那五名密探已逼近十步之内。

    “站住!何人拦路?”为首者厉声喝问。

    柳如思转身,神情镇定,声音清晰:“我是金陵柳家柳如思,深夜归家,你们竟敢阻拦?”

    几名密探一愣。柳家财势通天,连官府也要礼让三分。彼此对视一眼,那人上前一步:“柳小姐恕罪,我们奉命追捕灵力异常之人。此处曾有灵力波动,或藏要犯,请准许查验。”

    “查验?”柳如思冷笑,“你们查的是人,还是我的车?我乃女子,夜间出行本就不便,你们还要翻检私物?若传扬出去,叫我如何自处?”

    她言辞强硬,毫无惧意。

    那人一时语塞。真去搜查商户千金的座驾,事后闹上官府,他们担待不起。

    “小姐明理,”他改口道,“我们只需让狗嗅查是否有灵力痕迹即可。”

    “可以。”柳如思退后一步,“但狗不得靠近我三步以内。我不喜犬类近身。”

    那人点头,示意手下牵狗上前。

    两条黑犬鼻子贴地,绕车一圈,忽然停步,对着车轮低吼不止。

    “有反应!”密探精神一振。

    然而此时药香随风飘至。两条狗抽动鼻翼,动作渐缓,继而摇晃,最终伏地不动,如同沉睡。

    “怎么回事?”密探惊疑不定。

    “许是闻了我的安神香。”柳如思淡淡道,“此香驱虫宁神,狗鼻灵敏,受不住也属寻常。”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正面刻“柳”字,背面印有户部商监司编号:“不信可拿去核验。若耽误我归家,明日我自会赴府衙讨个说法。”

    密探接过牌子细看,脸色骤变。此乃柳家通行令符,确凿无疑。

    他咬牙挥手:“撤!另寻线索!”

    一行人带着狗匆匆离去。

    墙角的陈砚长舒一口气。他走出阴影,望向柳如思。

    她正轻拍裙上灰尘,神色自然,仿佛只是赶走了几个无礼之徒。

    “你哪来的这药香?”他问。

    “柳家长年行走江湖,常遇毒虫野兽,总会备些应对之物。”她看他一眼,“走吧,不宜久留。”

    两人重新上车。换过马匹,车夫牵马穿行小巷,避开大道。

    车厢再度安静。

    陈砚倚在角落,望着对面的柳如思。她取下发间银簪,仔细刮去簪尾一点泥痕,动作专注,如同清点账目。

    “你为何帮我?”他终于开口。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他:“你不该被抓。”

    “仅此而已?”

    “不止。”她放下簪子,目光坚定,“你在惠民堂救过中毒的伙计,那天我也在场。你未以灵力压人,也未趁机索财,只收了三文钱诊费。这样的人,不该死于街头。”

    陈砚沉默片刻,笑了:“那三文钱,是我身上最后的钱。”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更信你。”

    陈砚心头微震。这句话简单,却重若千钧。在这人人算计、处处权衡的世界里,肯相信一个落魄之人的,太少太少。

    车轮滚动,车身轻晃。他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在逃亡的路上,竟有了活着的感觉。

    “其实……”他声音低了些,“我因灵力特殊,被严少游盯上。他欲杀我,故设局通缉。这一切,都是冲我而来。”

    柳如思静静听着,未加打断。

    “我不是有意隐瞒。”陈砚继续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不想连累他人。”

    “你现在告诉我了。”她说。

    “嗯。”

    “那就够了。”她点头,“我柳家虽为商贾,但在金陵亦有几分薄面。只要你不是恶人,我便助你。”

    陈砚望着她,一时无言。

    她不问灵力来历,也不问将惹多大风波,只说一句“我愿助你”。

    如承诺,似约定。

    车外忽传急促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

    陈砚刚欲起身,外头响起一道清冷女声:“你们的对手,是我。”

    是燕青。

    陈砚掀开帘角望去。

    燕青立于街心,一身黑衣劲装,长发束起,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她面前站着七八名追兵,皆为灵政司精锐,手持符弩,杀气腾腾。

    “让开!”一名密探怒吼,“否则以抗令论处!”

    燕青不动,剑尖缓缓抬起:“我说了,你们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她踏前一步,剑鞘重重砸地,闷响震瓦。紧接着三枚***自袖中甩出,落地爆开浓烟,瞬间笼罩整条街道。

    追兵慌忙后退,有的举盾,有的掩鼻。

    燕青借势跃上屋顶,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追!别让她跑了!”密探怒吼。

    众人刚欲分兵,屋顶瓦片作响,数枚飞镖破空而至,逼得他们举盾格挡。燕青趁机转移位置,始终挡在追兵与马车之间,不让他们靠近。

    打斗开始了。

    陈砚隔着帘子,听见刀剑相击、符纸炸裂、瓦片坠地之声不断。他知道,燕青正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低声呢喃:“燕姑娘,谢谢你。”

    声音极轻,却被柳如思听见。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认识她?”

    “不算熟。”陈砚摇头,“但她不是敌人。”

    “那你有几个朋友?”她又问。

    “算上你,两个。”他答得干脆。

    柳如思嘴角微扬,转瞬即敛。

    外头打斗声渐远。燕青成功将追兵引开。

    马车重新启程,速度加快。车夫换好马,沿河岸小路疾行。

    车厢再次归于宁静。

    柳如思从膝上小匣中取出一块干粮与水囊递给他:“吃些东西,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陈砚接过,撕下一角送入口中。味道干涩,却足以充饥。

    “你要去哪?”她问。

    “先找个地方藏身。”他说,“然后……再进天选试。”

    “你还敢回去?”

    “我没有选择。”他咽下食物,声音低沉,“他们已经盯上我,躲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与其一直逃亡,不如主动面对。”

    柳如思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怕死?”

    “怕。”他说,“但我更怕窝囊地活着。”

    她点点头,未再多问。

    马车穿行荒林,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屋顶坍塌,墙体倾颓,唯有门前两尊石兽依旧矗立。

    “到了。”车夫在外说道。

    柳如思起身整理衣衫:“这座庙是我家早年捐建,后来无人祭拜,便荒废了。如今无人管理,可暂作藏身之所。”

    陈砚望向窗外破庙,心中稍安。

    “你为何冒如此风险帮我?”他最后一次问。

    她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信你值得被救。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不想看你死在我眼前。”

    陈砚怔住。

    她未再多言,撩起门帘,先行下车。

    陈砚随后跟下。

    夜风吹来,夹杂草木腐朽的气息。他仰头望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几点星光悄然浮现。

    身后,马车悄然退回林中。

    前方,破庙大门半开,黑洞洞如同巨口。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柳如思并肩而行,脚步稳健。

    “严少游想杀我。”他忽然说。

    “我知道。”她答。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躲。”

    “我陪你。”她说。

    两人一同走入庙门。

    庙内积满尘灰,供桌倾倒,神像蒙尘。陈砚环顾四周,确认无埋伏,才略放松警惕。

    柳如思从袖中取出火折,点亮小油灯。昏黄光芒照亮一方天地,墙上依稀可见旧时壁画。

    “今晚你先休息。”她说,“我会送来衣物与饮食。若有消息,自会告知。”

    陈砚点头:“谢谢。”

    她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说,终究未出口。

    只留下一句:“保重。”

    转身欲走。

    “柳如思。”他叫住她。

    她止步,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说你信我。”他站在原地,“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动摇整个大周的秘密,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回头,目光清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帮你揭开它。”

    陈砚望着她,良久,缓缓笑了。

    “好。”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陈砚立于大殿中央,听着风吹梁柱的呜咽。他摸了摸腰间玉佩,仍是温的。

    系统未响,任务未启。

    但他知道,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啼叫。

    他走到墙边蹲下,在地上画下一个符号——那是他在现代见过的摩斯密码,意为“安全抵达”。

    画毕,他起身走向角落的草席。

    躺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庙门。

    月光洒进来,落在门槛上,宛如一道银线。

    他闭上眼。

    庙外,风吹落叶,扫过断碑。

    碑上依稀可辨四个字:惠济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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