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袭来,马蹄声惊得犬吠鸡鸣,
整个姜家村,正被马匪的推搡、叫骂与村民的哭喊声填满。
混乱之中,
陆尘看到一户人家的院门微微打开,
一位中年妇人探出半个脑袋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妇人目光在巷道里一扫,
看到楚昭灵时,她急忙压着嗓子喊道:
“丫头,还愣着干嘛?快进来躲躲!
那些马匪毫无人性,见着年轻姑娘便要糟蹋,快些进来!”
楚昭灵怔在原地,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堂堂太华仙宫首徒,举手投足间可移山断河,
却在这一刻,被一个凡俗妇人主动相救。
紧接着,
又有几户人家的院门悄然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朝着那些人族天骄的方向招手:
“小伙子!快进屋躲躲吧!我姜家村的汉子马上就打猎回来了,小心那些马匪。”
陆尘看着这一幕幕,沉默了。
这些姜家村的村民淳朴、善良,都自顾不暇了,可他们竟还想着帮助别人。
……
马匪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其中一人,瞥了一眼铁匠铺门口摆着一排打好的农具,
骂骂咧咧地翻身下马,抬脚便踹。
陆尘就站在铁匠铺门口,
他知道自己出手无用,
他的术法神通根本就伤不到那些马匪,但他还是出手了。
姜老三没有抬头,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欣赏,
他依旧一锤一锤地敲打着那柄尚未完工的长剑,
铁锤落下的节奏,不急不缓,仿佛这满村的喧嚣与他无关。
那剑身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清晰,
很快,
铁匠铺里,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入水声。
嗤!
白烟升腾。
卷着灼热的水汽!
姜老三把淬好的剑从水里夹出来,搁在铁砧上,不紧不慢地擦干。
他始终没有抬头,低声自语,
“火候到了。可持剑之人……何时才到?”
听到这话,
陆尘双目骤然一凝,
这位蛰伏的人皇,终于要出手了么!
……
陆尘心头一紧,
正要开口,铁匠铺里已经重新响起了鼓风声。
姜老三将那柄剑重新插入炉火之中。
这一次,
他没有等太久,剑身刚刚烧红,
他便将剑抽了出来。
他没有再用水槽淬火,
只见,
一道寒光闪过,剑锋直取最近一名马匪的咽喉!
嗤嗤嗤!
一剑封喉,血线如丝!
那马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姜老三手腕一转,
又是一剑横扫,
一朵剑花带起一道暗红弧光,三名马匪应声倒地。
他没有停下脚步,
剑起剑落之间,鲜血溅落在铺前的青石板地上,一具具马匪尸体无声倒下。
陆尘站在门口,眼中满是震惊。
以鲜血淬剑?
他竟然用活人的血来淬这把剑?!
那些马匪的血溅在剑身上,被滚烫的铁面哧哧地蒸干,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如同某种古老符文。
四周,
那些还在叫嚣的马匪终于怕了,
有人下意识后退,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嘴里却还在强撑着大骂:
“……妈的,找死!”
可他们刚要冲上去,
姜老三又是一剑掠过,
剑光如月,三个人捂着喉咙同时倒下。
他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声开口:
“可惜了,就算你们死了无数次,依旧不能将这柄剑淬好。
我人族的血脉,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杂驳了。”
闻言,陆尘心神一震。
用血淬剑、血脉杂驳……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人皇,到底在铸一柄什么样的剑?
他心中忽然一动,
如果这些马匪的血脉不够纯净,那……他自己的血脉,是否够纯?
陆尘还来不及细想,
姜老三已经将那些马匪尽数杀光,一个不留。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铁匠铺门口的青石板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血迹斑驳。
而姜老三手中的那柄剑,
正缓缓散发着一道道血脉气息。
楚昭灵美目大瞪,
岳苍更是脸色发白,两人都没有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出剑的。
仿佛他刚握剑,对方就已经被一剑封喉。
这时,
村长冲出院子,
看着满地狼藉的马匪尸首,又看到姜老三手中那柄尚带着余温的长剑。
脸色骤然大变:
“老三!你为何不听劝告,竟还私自铸了剑?!
你忘了咱们姜家村的规矩了吗?!”
姜老三转身,
低头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
“这是给那位小兄弟铸的。他说要出远门,行走江湖,护该护的人。总不能让他空着手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乃守护之剑,正好借这些个杂碎,试试剑。”
闻言,村长气得直跺脚:
“老三!你糊涂啊!你这是闯下大祸了啊!
这些马匪背后都是有人的,你杀了他们,他们明日就会来报复!”
姜老三没有抬头,
继续擦那柄剑上的血迹,声音平淡:
“规矩是守活人的,不是挡死人的。”
说完,
他默默收剑入鞘,那柄剑落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远处,
云傲天已经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一个铁匠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杀光一群拳脚功夫不俗的马匪,本身就极不合理。
他带着三位追随者从巷口直直而来,步伐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目光落在姜老三手中那柄长剑之上,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位大叔,还请交出你手中的那柄剑。
此乃我师门遗失多年的仙家之物,留在凡人手中只会给你引来无穷祸端。”
云傲天姿态从容,语气温和,
仿佛真的只是替这姜老三考虑。
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炙热。
一旁,村长也连忙开口劝说:
“老三,既然是仙师大人的东西,你快还给人家吧,别惹祸上身。”
楚昭灵面色微变,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陆尘一把拦住。
她侧头看向陆尘,
却见他嘴角微微翘起,眼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接着,陆尘低声传音:
“别急,云傲天很快就会自食恶果的。”
楚昭灵微微一怔,
虽然不解,但还是收回了脚步。
云傲天见姜老三没有搭理他,
眉头大皱,又上前一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喂!本仙师方才说的话,你可听清了?”
他身后,
那三位追随者也无声散开,隐隐封住了铁匠铺两边的去路。
姜老三这才直起腰来,
目光平静,扫了云傲天一眼。
他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接着,
随手拿起铁砧上的铁锤,在手中掂了掂。
“抱歉,这柄剑已经有主了。
这位小兄弟若是要剑,我可以为你重铸一柄。”
闻言,
云傲天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铁匠!
他心中反倒更加激动,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人皇传承的线索,一定就在这个铁匠身上!
他不信邪地催动了一缕灵力,试图以自身威压迫使对方低头。
可那缕威压刚刚触及姜老三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激起。
云傲天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收回了手,
第一次发现这个铁匠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姜老三将那柄旧铁锤搁回铁砧上,声音如常:
“小兄弟可还要铸剑?”
云傲天沉默了一瞬,
强压下心中的忌惮,端起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
“要!自然要!”
他身后,那三名追随者面面相觑,
对视一眼,默默地收回了脚步,也纷纷开口:
“我们也要!”
一时间,
铁匠铺门口围了七八位天骄,都争着想要求一把剑。
就连楚昭灵和岳苍也动了心,楚昭灵上前一步:“大叔,可否为我们也铸一柄剑,报酬好说。”
姜老三神色如常,
扫了一圈众人,如同接了一堆寻常的农具订单一般,点了点头: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
今日夜已深了,明日一早你们来取便是。”
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进铺子,开始拉起了风箱。
村长见状,连忙笑着招呼众人:
“诸位仙师,夜已深了,寒舍简陋,还请随我来歇息……”
他领着众人穿过几条巷弄,开始张罗住宿。
可村中房屋有限,床铺更是稀少,
轮到最后时,
只剩下村尾那家寡妇的院子还空着一间房。
那俏寡妇三十出头,面容姣好,身段窈窕,
站在院门口看着陆尘和楚昭灵两人,眼角勾起一抹狐媚的笑意,
手里还攥着一把葵花籽磕得津津有味:
“哟,小两口不是本地人吧,你们这是私奔呢?”
她的目光,
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我家床铺倒是有一张,就是窄了些,你俩委屈一下,挤一挤将就一晚吧。”
那俏寡妇倚着门框,
一边磕着葵花籽一边说,眼角的笑意越堆越浓,又添了一句:
“就是晚上的动静可要小一些,人家守寡都好些年了,这墙啊,不隔音,别叫街坊邻居听了去。”
说完,
她便朝着陆尘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眉眼,
眼里那抹渴望,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
听到这赤裸裸的话语,
楚昭灵一张清冷的面容瞬间红透,
她刚要开口解释,
陆尘却已经抬手拦住了她,
接着面不改色地朝那俏寡妇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大嫂了。”
俏寡妇咯咯笑了两声,扭着腰身回屋去了。
陆尘望着那俏寡妇消失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自回味。
这寡妇,倒是滋味十足!
……
院门合上,
那间偏房里,油灯昏黄,果然只有一张床铺,
虽然算不上窄,但也绝对说不上宽绰。
若是两人想要歇息,便只能紧贴着身子睡觉。
见状,
楚昭灵咬着红唇,耳根还红着,
那张向来清冷如霜的面容之上,再也没有半分清冷仙气,
仿佛,
是谁家初嫁的小娇妻,正等着入洞房。
那模样别有一番美感,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