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上面尘土飞扬,许灿他们顺着山梁往下滑了下去,身后拽起一道道的尘土。
“参谋,小心点,这是悬崖!”
后面那两个战士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在公路那边看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个分叉出来的山梁,不高不陡。
结果上来一看,这就像是一道竖起来的山墙一样,内侧缓坡,外侧就是刀削般的峭壁。
难怪这里没有必要防守。
谁看了都觉得头大。
而且对面还是一片山林,从这里能远远的瞭望到老山的方向,但也看不清楚。
许灿右脚踹在一边的石头,止住了向下滑落的身形,同时掏出望远镜朝向远处看过去。
山梁下就是一片树林,下面的茅草厚实,人要是掉进去了,连头都看不见。
但仔细看下面的那些茅草的样子,明显能看出一条被践踏出来的小路。
许灿放下望远镜,带着那两名战士沿着山梁往前走,转头看到后面的公路。
从这个角度看。
越军想埋雷布置,还真是要走这边。
只不过,这条主干道并不是运输物资的路线,而是从122团到师部的必经之路。
122团的物资是由后方的后勤部门直接调拨的,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根本不会走这条远路。
越军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思在这里埋的雷,只不过……
差点把许灿他们送走了。
“找!这边高低度十米,越军不可能空手爬上来,看看周围的灌木丛。”
许灿在前面指挥着,让战士们搜索悬崖这边的痕迹,越军从这里过来,他们也能找过去!
“参谋,你看这里!”
一个战士伸手指着下面的崖壁,许灿探头看了过去,是一截在山崖上长出来的歪脖子树。
被直接折断了,白色的断面往外露着。
至少得有一天多的时间了。
“找着附近,肯定有绳索!”
许灿握着手枪在崖壁这些灌木丛里摸索了起来,越军特工从这里撤退肯定有东西留下。
他还能就这样跑了?
许灿伸手掀着下面的灌木,猛的一伸手,看到了里面的一团长条状的东西,心里一揪。
一股寒意后背上直接贴了上来。
蛇?
许灿迟疑的同时,右手握着的微声手枪已经对准了这一团东西,下意识的就要开火。
这才定睛一看,这是特么的绳子!
还是那种结实的安全编织绳!
外面的颜色和纹路看起来和蛇的鳞片极像!
看了一眼就把许灿吓得不轻。
这才反应过来。
伸手用力一拽上面捆绑的绳索,往下一看,刚好藏在下面的岩壁一侧,从旁边都看不见。
许灿看着这根绳索迟疑了片刻。
往下追,还是守株待兔?
许灿往山下面看,这个时候太阳正是毒辣,他们在这里死守,越军也不可能过来。
傍晚,或者是下午才有可能。
“来一个人守着,另一个身手好的跟我来,步枪给我一把。”
许灿伸手接过一把半自动步枪上膛,直接背在了身后,拽着绳子就要往下走。
“参谋!你别下去了,我下去!”
旁边那个递枪的战士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参谋要是下去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得了,你们两个炮兵真不如我这个步兵出身的,我身上带着地雷,我下去看看能不能埋一下,你们留一个人在这里报信!”
说完,
许灿拽着绳索就开始向下滑落。
他手上一松,身形顿时下降,连忙用双脚踩住崖壁,脚上那一双胶鞋在崖壁上摩擦。
手上青筋暴起,拽着绳索一路向下滑落。
没一会,就降到了地面上。
在崖壁下面阴森森的,周围都是数米高的大树,将这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还挺凉快的,
许灿活动着肩膀,低头观察地上踩出来的脚印,又注意到绳索抖动。
他顺势抬头看向了崖壁上面。
在山梁上,另一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战士,身上捆着绳索,正颤颤巍巍的向下滑动。
那样子,
许灿都想伸出双手接一下他了。
“行不行?不行你就别下来了,等我侦察完了就回去,别下来了!”
“行……”
崖壁上的战士喊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冒出,低头往下看去,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参谋能行,我也能行。”
绳索一点一点往下滑动。
连许灿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炮兵阵地上的指挥,给这些战士们带来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影响,那就是参谋说能行,那就肯定能行!
战士从山崖上下来了。
“走!”
许灿拿起身后的半自动步枪,就朝着前面寻找了过去,战士立刻端枪跟着他往前走。
在山梁上留下的那个战士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下面,急得更是头上冒汗,双拳紧攥。
天上的太阳还晒的毒辣。
那个战士站在山梁上也不敢大喊,生怕惊到了躲藏在某个地方上的敌人,只能急得跺脚。
又看向周围,怕被人发现了。
他手里连把枪都没有,感觉四周到处都是危险,轻悄悄的只有鸟叫声响起。
那个战士看向四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山梁上找了一个灌木丛,钻了进去。
等着师部那边派来的增援……
——
山崖下的密林里。
许灿带着那名跟下来的战士往前追赶,越往这边走,越军特工留下的痕迹遮掩就越少。
毕竟在这里,也没人会追上来。
除了许灿这个异类,他盯着这些脚步就能推测出越军特工小队的人数了。
“参谋,我们要追到哪里去啊?”
后面的战士有些紧张的问道,眼睛一直朝着前方的树林看去,脸上有点草木皆兵的畏惧。
许灿一直盯着地上的脚步,也感觉到了战士的紧张,就顺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我叫黄涛涛!”
“涛涛?”许灿听到这名字脚下一停,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黄涛涛,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在炮兵阵地上晒得黝黑,体格子倒是挺壮实的。
黄涛涛也疑惑的抬头,“参谋怎么了?”
“没什么,挺可爱的。”
许灿笑了笑,比起常见的建国,卫国,建军,跃进,这些时代名字,涛涛确实挺意外。
“是吗?”黄涛涛腼腆的笑了。
“叫黄涛吧,涛涛有点太好听了,注意看地面,有四个人。”许灿提醒了一声。
“四个人!”
黄涛急忙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也看不出什么,就是一串往前行走的脚印。
许灿端着枪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里面有两个身形轻快的脚步,应该是女性,脚印也小一些。”
“另外两个比较大,警惕性很高,往前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所以脚印上有扭转偏重的痕迹。”
许灿讲解着脚印的不同,这些痕迹在他眼皮下面根本藏不住。
但后面的黄涛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瞧着地上的脚印,不行,他看着还是一个样子的。
这怎么看出来的脚印深浅?
“而且,他们大概率是黎明时分从这边路过的,脚上沾着露水,带过来不少泥土。”
黄涛涛惊讶的盯着地上。
“参谋,你怎么看出来的?”
“黄土和红土你分不出来吗?”
许灿忍不住转头道,
“我们从山崖下来的地方,有很多黄土的痕迹,那就是从马路上带过来的!”
黄涛涛这才懵懂的点头。
许灿也看出来,这小子没什么天赋,干脆也就不解释了,只是顺着脚印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
一个简易的营地出现在山坡上,让许灿他们注意到了。
手里的步枪对准了一边挂着的衣裳。
这像是躲到山里逃荒的农民住的地方,但仔细一看就不对劲了。
农民可没有塑料布撑起来的棚子,而且外面挂着的衣裳还是“的确良”布料的深绿色军装。
两个棚子,一左一右的靠着山坡,隔着朦胧的塑料布也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
但周围没有站岗的哨兵,也没有暗哨。
要不然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能发现了,应该是越军特工的一个暂时居住点。
在山里面,偏僻,加上对周围的情况熟悉,所谓的警惕心也就小了。
“参谋?参谋?”
黄涛涛端着枪小声的朝旁边问道,发现没有听到声音,这才转过头去一看。
许灿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地面上摸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黄涛涛转头看过来。
他都没注意到参谋已经过去。
“嘘!”
许灿注意到了黄涛涛发现他的行踪,连忙转身抬手,让他不要冒出动静来。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很多。
许灿不是第一次跟这些越军特工交手了,对他们的认识也有,周围肯定有地雷!
还有竹签子之类的陷阱。
否则他们不会在这里睡觉。
许灿拿着一根从地上捡到的木棍子,顺势在这片落满枯树叶的山坡上向下戳着。
地雷的外壳只要稍微碰撞到。
手里就能感觉到,这种直接的触感很重要,许灿在军校里看过地雷的拆解案例。
实战也自己挖过地雷。
在战场上的地雷没那么可怕,只要有时间应对,就算是几百颗地雷也能慢慢挖出来。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爆破的方式过去。
就怕赶时间!
在工兵部队里为了追赶时间,给后面的部队开路,逼急眼的战士们用肉身趟雷的事情都不在少数,关键是就是不知道地雷在哪个位置。
只有踩过去,爆炸了才会发现。
而且这些反步兵地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缺德种,一脚下去,整个小腿都炸没了。
死不死,活不活的才是折磨。
许灿感觉到棍子下面有铁壳的感觉,连忙停下动作,将脸贴在地上,瞧着地雷的上面。
没有绊线!
是触发地雷,好拆!
触发地雷只要别触碰到上面的触发区域,就不会爆炸,与之相比,绊线地雷更危险。
碰到绊线就会引爆。
许灿用手这颗地雷挖出来轮廓,看着上面已经拉开保险的触发装置,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他双手缓缓的拿起下面地雷,慢慢挪动。
趁机看了一眼地雷下面。
不是母子雷。
仔细一想,就这几个越军特工也不会在自己家门口掩埋这些难处理的地雷。
挖出一个地雷。
剩下的就好办了,许灿直接在这里开辟出来了一条一米宽,直接通往前面的安全区。
“跟着我的脚步往前走,噤声!”
许灿一边排雷,一边往前攀爬,又拆掉了两个地雷,靠近到了帐篷不到十米的位置。
“趴好!别露出动静来!”
黄涛涛趴在后面,端着半自动步枪,不敢出声,只敢张开嘴,闭着口型说道:
“参谋,小心!”
“闭嘴!”
许灿抓着手里的一个地雷,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望向前面的帐篷。
他来到这里,就不打算让这些越军活着离开这里,不管是报仇还是清除威胁。
这些越军都得去死!
许灿眼神一凝,双手抓着地雷,扭转腰身就像扔铁饼一样,从半蹲的姿势猛然暴起
右腿撑地,在扭腰起身的瞬间,就把手里的地雷朝着一个帐篷甩了过去。
与此同时,许灿就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反步兵地雷像实心铁块一样砸进了帐篷里面,塑料布帘子滑拉一声被砸开了。
地雷摔落在了一个躺着睡觉的越军特工身上,被这种结实的四五斤的东西砸在身上。
越军特工脸上露出一阵痛苦的涨红色,伸手就把地雷推到了旁边,触发面落地。
轰————
塑料布帘子上瞬间溅起一阵殷红的血水。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