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断了半边臂膀的维重重砸在了破碎的冰岩边缘,
溅起一片金红混杂的污血。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按住焦黑平整的断口处,断臂之痛深入骨髓,
他浑身痉挛着蜷缩成一团,面甲早已碎成铁渣,
露出的半张面孔上只余下对怪物的无限惊惧。
那道横扫天地的断江剑意不仅斩碎了他的臂膀与身后的军阵,
更将他骨血深处的傲慢彻底抹平。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立在云巅的身影。
天堑深处,幽绿与深紫交织的极光在少年身后铺展成绚烂的光翼。
路明非悬浮在天际,黑风衣下摆随风轻荡,
指尖随手挽了个剑花,墨剑归入鞘中,
“老唐,师兄。”
“路清干净了。带上工具,准备登城。”
而同样的,身后的古道也被那一剑劈碎,
却见,
“呼——!”
夏弥周身青色流光狂涌,【言灵·风王之瞳】化为了一道悬浮的半透明风盘平地而起,
数道柔韧气旋托住楚子航、零、苏晓樯、绘梨衣和诺诺、酒德麻衣,
然后夏弥自己脚尖一点就轻飘飘地站进了风盘正中。
在风盘正下方,芬里厄与叶尤同时出手,
【言灵·息壤】的大地权柄自虚无中升腾,将四周下坠的冻土与碎冰强行重构,巨大的岩柱自万丈坚冰下缓缓抬升,
两个人就站在岩柱顶端,跟坐电梯似的平平稳稳往上送。
另一边就乱了。
芬格尔嗷嗷叫着整个人趴在碎裂的冰阶边缘,两条胳膊死死扒着最后一块没被剑气切碎的冰棱。
“师弟!等一下我!带我一个!你别走那么快,我还没上——啊!”
话没说完,冰棱咔嚓断了,
“吼——”
然后一道庞大如移动堡垒的暗金身影撕裂云端,
参孙化为了黄金巨龙真身探出双爪,像接沙包一样把废柴学长结结实实地捞进掌心里。
与此同时,
恺撒和杨楼也被龙翼掀起的狂风托上了龙背。
老唐和小康已经站在参孙的龙首之上。
老唐一手揣兜,一手搭在弟弟肩膀上,大棉服被狂风吹得猎猎翻卷,嘴里还在为刚才自己跟自己吵架的事碎碎念。
小康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白衣被风扯得笔挺,望着头顶那座悬空古城,眼神里透着细微的复杂。
路明非背着墨剑、提着七宗罪剑匣落在龙背上,
冰霜古道已经被那记【断江】彻底腰斩,原本通往天城的百米长阶整整齐齐断成两截。
断口下方是望不见底的极夜深渊,断口上方,那座悬空古城的基座岩盘在虚空中沉沉浮浮,最近的落脚点也隔着好几百米看不出厚度的深黑缝隙。
“老唐。”
“嗯?”
“往上面送个火。”
老唐抬了抬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背后暗红火翼呼啦一下舒展开来,【焰鳞百相】的熊熊火光将身后的众人都罩进一层热浪里。
路明非自己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并指一划。
【言灵·风王之瞳】。
青色气旋凭空盘绕而上,
正好托住夏弥那一团、芬里厄的岩柱、以及参孙这头黄金巨龙,
像载着一艘艘小船的海浪,朝着那座悬空古城最外层低矮的城墙徐徐升起。
而小绘同学和小零同学小天女一下子就习惯性的凑到了路明非身边。
龙背之上,
老唐偏头看着下方。
“明明。”
“说。”
“那个铁皮罐头还没死透。”
路明非顺着视线往下望。
古道的冰屑深处,
断了半边臂膀的维正用仅剩的左手撑着碎裂的岩石,摇摇晃晃地跪了起来。
面甲彻底碎成铁渣,
半张面孔上全是混着碎冰与血液的污痕,
淡金色的神眸几乎熄成一团暗影。
他仰起脸盯着正随气流缓缓升空的少年,声音嘶哑着破碎,
“汝……到底为何会有此等力量……”
“凡人……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有一股怎么都放不下的执念,一字一顿,
“神王的血脉,与天地同寿……与诸神共存……”
“吾等自太古便已凌驾于万物之上……
“汝不过一介窃取龙血的凡夫……你究竟凭什么……”
声音渐渐低下去,
剩下的句子似乎被喉咙里翻涌的鲜血堵了回去。
路明非此时眼里的赤金流光收敛了大半,剩下一点温润的暗金微光,
“想知道?”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抵是因为,我每天都在好好看书,好好做题,好好吃饭,按时喝温水,认真做广播体操吧。”
“噗....”小天女噗嗤一声憋笑。
身后众人表情各异,老唐也是掩着嘴笑出声。
维整个人僵死在泥坑里,气得浑身龙鳞剧烈颤抖,又是一大口金红神血喷了出来。
广播体操?按时喝温水?!
这等敷衍至极的市井烂话,简直是将神明的尊严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却听路明非又随口道,
“或凭我走到今天,一剑一剑砍的都是你们这种人。”
“他自诩为神,你们就自诩为神的狗,天天念叨着神啊这啊那的,
“念到自己都信了。”
“然后就真的觉得自己杀不死、输不掉、败不下来。”
“不过也挺好的。”
少年偏了偏头,看向大雪纷飞的极夜天幕。
“至少你们死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还算新奇。”
而后他没再多看一眼。
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身后夏弥的【风王之瞳】气旋一涨,
参孙的龙翼猛地一振,
整支队伍呼啸着冲破向最后一片风雪幕布而去。
....
不久之后,
天幕风雪之中一道黄金色巨龙而出,
落在了悬空古城外围那道残破的青灰色城墙之上。
大殿基座足有数里方圆。
说是城墙,不过是城中最低处的一层石台,
四周是密密麻麻、断裂坍塌的古老宫殿与铁柱残骸,
青黑玄铁与不知名太古骨骼搭建的飞檐穹顶,
被风雪侵蚀得坑坑洼洼,依然带着苍茫到令人窒息的威严。
最中央是一道宽阔的石阶,笔直通往古城的最高处。
而在石阶的尽头,
似乎有一团虚影盘踞在风雪深处,背对着整片极夜。
看不真切,亦半点儿气机都感应不出。
众人刚一落稳。
身后城墙下方的深渊里,
传来维最后一声微弱的咆哮,被风一卷就散得无影无踪。
老唐从龙首上跃下,大棉服掀了一路。
“明明。”
“怎么?”
老唐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胸前搓了搓,呼出一口白气。
风雪从古城残破的飞檐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冰碴子,打在老唐那件花花绿绿的大棉服上,留下一层细碎的霜。
他偏过头,看着少年,。
路明非单肩扛着剑匣,另一只手还牵着绘梨衣。
小姑娘的熊耳朵帽子上落了几片雪,正仰着脸好奇地打量这座悬空古城的残垣断壁。
“你从进极地以来,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老唐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组织语言。
“也不是说你以前话多,就是……以前你总爱吐槽,走到哪说到哪。现在虽然也吐槽,但那种味道不太一样了。”
路明非把剑匣搁在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少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