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瑶睁开眼，目光与方澈相触，她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也感知到了他身上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你的气息……”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冽，“我完全看不透了。”
方澈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修行一事，各有机缘，所得所悟，不足为外人道也。
就在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彻殿宇。
“善。大善。”
“问道之路，三百三十三丈，尔等一前一后，皆至尽头，道心圆满，无碍无滞。”
“此间大道感悟，尔等亦各有斩获，道种已成，根基已筑。”
“三关俱过，考验圆满。”
中央造化鼎中紫气翻涌，露出内里一方小小的空间。
空间之中，静静悬浮着数十件形态各异的物品，每一件物品上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波动，或凌厉，或温润，或苍茫，或幽深，显然皆非凡品。
方澈目光微凝，心中已有了猜测。
苍老声音缓缓道来：“尔等皆已证明了自己的心性与根骨，堪承大道机缘，此间所藏诸般宝物，乃那位无上大能昔年游历诸天所获，或是亲手炼制，或是机缘所得，每一件皆有来历，每一件皆含造化。”
“尔等可从此间各选一件宝物，携之离去，此既是对尔等成功通关的嘉奖，亦是他日护道修行的助力。”
“选定了，便捏碎此符，自会送尔等离开玄元殿。”
一枚古朴的玉符自虚空中凝聚而成，缓缓飘落至二人中间，符上刻着一枚简单的道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此间事了，尔等且自便吧。”
苍老声音说完最后一句，便沉寂下去，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那数十件宝物散发着的幽幽光泽。
方澈与李青瑶的目光，同时落向造化鼎内那悬浮的数十件宝物。
光华流转，道韵交织，有剑器轻鸣，有玉简沉浮，有宝甲熠熠，有灵丹氤氲，皆是气息非凡，透着古老与强大的韵味。
李青瑶收回目光，侧身看向方澈，清冷的声音率先响起：“你先选吧。”
方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有推辞，他抬步走向那方虚空，混沌气流在脚下微微荡漾。
方澈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数十件宝物，不急不躁，每一件都用心神去感应。
首先便是一柄古剑，剑身雪白如霜，剑意凌厉至极，未出鞘便已让人肌肤生寒。
方澈判断此剑品阶至少在六阶以上，远超墨渊剑，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墨渊虽只是四阶法器，却是他从筑基时便开始温养的本命之剑，这些年来，墨渊剑随他历经生死，早已与他心神相连，剑中剑灵初具灵智，且具备罕见的成长属性。
只要他以剑意温养，墨渊剑便能随之进化，终有一日不会逊色于任何神兵利器。
况且剑修之道，贵在专一，若见异思迁，今日换一柄更强的剑，明日再换一柄更强的，剑心便有了瑕疵，剑意便失了纯粹。
真正的剑修，从来不是剑择人，而是人养剑。
下一件宝物是一件内甲，通体银白，薄如蝉翼，上面流转着繁复的防御阵纹，散发出的气息厚重如山。
以方澈如今的眼光判断，这件内甲的品阶至少也是在六阶以上。
不过方澈同样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他身上的护身之物，可远非眼前这件内甲可比，寻常防御宝物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第三件是一只白玉小瓶，瓶身温润，隐约可见内有液体晃动。
九转还魂液，生死人，肉白骨，只要元神不灭，便可重塑肉身。
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保命之物，就连方澈的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他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方澈一件件看过去，每一件宝物都让他心动，但每一件又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不是不适合，就是太过局限，或是与他未来的道途方向不够契合。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悬浮的宝物，落在了大殿正中央的庞然大物上。
这件宝物，并未被列入那方空间之中，但方澈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刻，心神却猛地一震。
他丹田内的元婴，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元婴眉心处那道方才融入的道种，也随之泛起一丝强烈的紫光，仿佛在欢呼，在应和，在与某样同根同源的东西产生共鸣。
方澈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殿宇虚空，抱拳一礼：“前辈，敢问这尊造化鼎，可否入选？”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而站在一旁的李青瑶，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讶异。
她本以为方澈会在那数十件宝物中挑选一件，或许是一枚丹药，或许是一卷功法，又或许是一件法器。
可她万万没想到，方澈竟将主意打到了造化鼎头上。
即便以她的眼光来看，这尊鼎也绝非寻常宝物可比，它的品阶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感知的范畴，甚至隐隐比她宗门中那几件镇派之宝的气息还要古老几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苍老声音终于响起，出乎李青瑶意料的是，那声音中并没有严厉的斥责。
“呵，你这小辈倒是贪心。”
方澈面色不变，抱拳道：“前辈此言何意？”
“何意？”
那苍老声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问你，这些宝物之中，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那寒霜古剑，放在外界足以让化神修士打破头，那九转还魂液，更是能让大能修士都动心的保命之物，你放着这些不选，偏偏打起了造化鼎的主意？”
“这不是贪心，是什么？”
方澈坦然道：“前辈说得不错，这些宝物确实件件珍贵，但晚辈并非贪心，那数十件宝物虽好，却与晚辈无缘。”
“唯独这尊造化鼎，晚辈在感悟之时与之产生共鸣，道种之中亦有它的烙印，或许冥冥之中自有一丝缘分在。”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下，随即好笑道：“共鸣？烙印？你可知这万古岁月以来，与造化鼎产生过共鸣的修士有多少？”
方澈摇头：“晚辈不知。”
“不多不少，加上你，正好一十七人。”
苍老声音淡淡道，“那十六人，每一个都觉得自己与造化鼎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