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在万妖窟待了两个月。
洛尘修炼的时候,铁脊常在不远处坐着。他不靠近,也不出声,就那么坐着。洛尘收功的时候看他一眼,他也不说话,走了。
有一天铁脊从外面回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没走。
“你运功的时候,气走到胸口就走不动了。”他说。
洛尘看了他一眼。铁脊没再多说。洛尘闭上眼,把神识沉入体内,气息流转到膻中穴——确实顿了一下。很轻,像是溪水流过一块半埋在水底的石头,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他平日里心神全在功法运转上,从未留意过这里。
第二天,铁脊又从外面回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
“你心太急。”他说,“气还没到,意已经催着往前走了。意在前,气在后,越催越滞。你试试气到胸口的时候,别管它,也别推它,就看它停在那儿。”
洛尘睁开眼睛看他。
“渊蛟说的。”铁脊道,“他教我跑完之后怎么调息,说气走不动的时候不能硬顶,得让气自己找到路。”
洛尘没说话。
第三天,洛尘在灵泉边入定。气息再度行至胸口时,他没以神意催动,只把念头定在膻中穴的位置,像站在河边看水。那团阻滞没散,但他“看”清了——不是经脉堵了,是气息到了这里自然变慢。他以前一直在后面推,越推越紧,气息反而过不去。如今不再管它,气息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自己慢慢往前漫。
一刻钟后,气息过了胸口。不是冲过去的,是渗过去的。经脉里像是被水泡软了,气息走过的路比以前宽了一线。
他睁开眼,铁脊已经走了。
后来洛尘问他,渊蛟怎么说起这个。铁脊说:“我跑完之后喘不上气,他骂了我一顿,说再这么跑经脉要断。”
洛尘没再问。那之后他修炼的时候,铁脊还是坐在不远处。两人各修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洛尘运功的时候,气息走到胸口不再顿了,像是那块水底的石头被水流慢慢磨平了棱角。
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铁脊突然感觉体内一阵燥热。
那股热流从丹田涌起,顺着四肢百骸乱窜。他咬着牙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渊蛟被他的动静惊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要化形了!”
他一把拉起铁脊,往外拖:“出去!别在矿洞里!撞坏了东西老子还得修!”
铁脊被他拖到矿洞外,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渊蛟蹲在旁边,嘴上骂骂咧咧:“操,老子当年化形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你小子命好,有老子在旁边守着……”
夔刚也出来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洛尘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拎着一盏灯。
三个人围成一圈,看着地上那个抽搐的狼精。
过了不知道多久,铁脊突然大吼一声,身体猛地膨胀,又猛地收缩。
然后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灰发。琥珀色的眼睛。瘦高的身材。
两只狼耳竖在头顶,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他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灵泉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倒影。
看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突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渊蛟站在旁边,看了看他,没说话。
夔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洛尘也走过来,在另一边蹲下。
三个人蹲成一圈,围着铁脊。谁都没说话。夜风吹过矿洞口,呜呜地响。
过了很久,铁脊抬起头。眼睛红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灵泉里的倒影——灰发,琥珀色的眼睛,狼耳,尾巴。看了几秒,站起来。
夔刚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铁脊点点头,跟上去。
渊蛟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走了。
洛尘最后一个站起来,往矿洞里走。经过灵泉的时候,看了一眼水面。倒影已经散了,只剩一圈一圈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