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齐还想再补两句。
他刚把斩马刀抬起来，身侧突然裂开一道黑口。
刀背先被卷进去，紧接着便是他的肩膀。
“谁——”
后半句话没能出口。
空间骤然收紧，天齐整个人被拖离南城上空，只留下一只掉落的靴子，砸在废墟里。
下方几名序列者拔刀的动作还没做完，裂缝已经闭合。
木偶伸手接住那只靴子。
“别找了，主人给他安排活了。”
海面上。
天齐一脚踩空，半截小腿陷进冰冷的海水，立刻提气悬起。
城中的灯火远在身后。
下方，十几条粗长的触须浮出水面，吸盘里各自长着一张嘴，正在撕扯一具海兽尸体。
八级气息。
还不止一头。
天齐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张尘的声音随即落在耳边。
“斩杀十头八级诡异。”
“尸体留好，小恶会去收。”
天齐握紧刀柄，先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右脚。
这八级，当得还挺费鞋。
水下的东西察觉到了他。
一颗布满孔洞的脑袋探出海面，孔洞里同时传出人声。
“新鲜的人肉。”
天齐抬刀，漆黑的纹路从脖颈爬上脸颊。
“好的，老大！”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冲向海面。
……
天亮后，江雅院里的窗户被敲了两下。
张尘开门，王波站在台阶下，手里夹着名单，鞋边沾满了泥浆。
远处有铁架升起。
几名工程师站在楼顶，将拆下来的钢梁重新拼合。墙体沿着承重柱向上延伸，下方的人不断往指定位置运送建材。
第一批楼层还没封顶，通往高处的楼梯已经搭了出来。
“先迁排水沟附近的人。”王波递来一张施工图，“地下最深的三处避难点，今天就开始腾空。”
张尘扫过图纸上的标记。
“原来的防御节点留出来，后面还要补。”
“已经交代了。”
王波抽出另一份册子。
“一级序列者的名单核完了。十万人，愿意尝试的有三万。”
张尘翻开第一页。
名字后面写着住处、家属、所属队伍，最后一栏按着指印。
有人按了两次，第一枚只留下半圈模糊的红。
“这么快？”
“昨晚先做了一小批，结果摆出来，再让各区逐个登记。”
王波嗓子有些哑。
“有人看见别人突破，当场报了名。也有人看见诡化，领到手里的血食又还了回来。”
张尘继续往后翻。
三万人。
这个数已经不算少。
拿命换等级，听起来不过几个字。真轮到自己，旁边再摆上一具没挺过去的尸体，敢伸手的人自然就少了。
“风险讲清楚了？”
“当着本人和家属讲，执法队在场。没报的人不扣口粮，原来的工作照旧。”
王波指了指册子末尾。
“还有些普通人想顶名额，已经拦下了。”
张尘把册子合上。
“开始吧。分批来，前一批处理完，再放后一批进去。”
“万能那里也准备好了。”
王波收起东西，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
“天齐呢？南城的人说他半夜丢了。”
“海上。”
张尘看向远处。
“让他熟悉一下八级的力量。”
王波没再问。
难怪今早外围的撞击声少了许多。
他刚走出院子，迎面就碰见池小小。
池小小提着一个水壶，另一只手牵着小雨儿。她往旁边让了让，等王波过去，才带着孩子进门。
“张尘哥。”
张尘转过身。
池小小身旁的小姑娘已经松了手。
“张尘哥哥！”
小雨儿跑得急，鞋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张尘伸手接住她，把人抱了起来。
两条细细的胳膊立刻环住他的脖子。
“我好想你！”
张尘托稳她的后背。
“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小雨儿把脸贴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我怕又来晚了。”
张尘手上的动作停住。
“前两次来找你，姐姐都说你离开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又赶紧缩回一根。
“有一次是我睡晚了，不怪哥哥。”
此刻的小雨儿已经恢复了六岁孩子该有的模样，脸颊重新有了血色，手背上的皮肤也不再干瘪。五级的气息很稳定，可那一头头发仍是白的。
小雨儿见他不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姐姐给我扎了辫子。”
她扭过头，把后面的两条小辫露出来。
辫梢各系着一根红绳。
“好看吗？”
“好看。”
张尘替她把歪掉的红绳扶正，喉间有些发涩。
“小雨儿。”
“嗯？”
“哥哥会治好你的。”
小姑娘望着他，原本晃动的脚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有笑着答应。
反而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张尘还没回答，她已经摇头。
“我不治也可以的。”
院外传来搬运钢材的吆喝声，池小小将水倒进杯子，水满了才发现，赶紧收住手。
小雨儿掰着手指，认真说给张尘听。
“我现在有饭吃，有床睡，小小姐姐陪我，江雅姐姐还给我留糖。”
“以前都没有。”
她把手放回他的肩上。
“没有哥哥，我早就死了。”
“大家对我很好，我已经很知足了。”
张尘想开口，却被她紧紧抱住。
“你别为了我去危险的地方，好不好？”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我不想以后来敲门，又找不到你。”
张尘托着她，许久没动。
他能给曙光城撑起三十万米的防御，能让天齐一夜踏入八级。
怀里这个孩子想要的，却只是下一次敲门，还能见到他。
江雅将一把椅子拖到他身后。
张尘坐下，让小雨儿坐在自己腿上。
“这阵子不走。”
他指了指江雅的肚子。
“咱们一起等小宝宝出来。”
小雨儿终于松开衣领，扭头看向江雅。
“我能抱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