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逸沉默的同时,许嘉年倒是很快乐地跟夏竹聊了起来。
“对了,夏竹姐,你之前不是说一直凑不齐人,没机会玩玩旁边那几个多人组队的项目吗?”
许嘉年的眼睛亮起来的,显得兴奋异常。
“这次好啦!加上我学长,咱们刚好凑齐了三个人。”
“人够了,咱们今天高低得去把那几个大项目给平推了!”
任逸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默默低头看向身边这位满脸写着“学长带飞”的学弟。
学弟啊,你刚刚在鬼屋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你不是用那种,“为了不让学长留下遗憾,所以不辞辛劳去请朋友帮忙”的仗义语气,跟我盘算的吗?
合着你是两头通吃啊?
不过话虽如此,任逸倒也并没有打算当场拆穿这个少年的小心思。
嗯……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加个联系方式。
等他的专业分配测试结束,过了七天的安全期,自己高低得抽空去他家做个客。
好好地、深入地跟这位学弟交流一下“唯物主义的真谛”。
正说的起劲儿的许嘉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而站在对面的夏竹在听到许嘉年的提议后,身体动作明显有些突兀地一顿。
虽然她的头上还斜歪着那块大红色的缎面盖头,但任逸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好啊,我去。”
但她的反应很快,几乎可以说是本能般地做出了决断,没有过多地犹豫和思考。
任逸微微挑了挑眉,双手插在衣兜里,开口提醒道。
“夏竹女士,你这还在工作时间吧?直接走掉,工作没关系吗?”
“没关系,本来我就要下班了,这时间点园子里的人都在往出口走,估计接下来也接待不了几个新的游客。”
夏竹的语速很快,甚至透着一种隐隐的迫切与焦躁。
“我让我那位在院子里当班的同事帮我带一下,多顶半个小时班而已,问题不大的。”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夏竹便风风火火地转过身,顺着那条漆黑的通道一路小跑着折返了回去。
留下任逸和许嘉年在原地面面相觑。
“呃……”许嘉年咂吧咂吧嘴:“呵呵,那个……学长,你别介意。”
“夏竹姐在这个地方工作挺久的了,平时工作挺枯燥的。”
“估计是憋坏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把隔壁那几个该玩儿的项目玩儿一遍。”
“她这次一定是太开心了。”
“嗯,没事,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任逸温和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但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的一缕无形感知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游离了出来。
静悄悄地尾随在夏竹的身后,一同没入了那条漆黑的职工通道中。
夏竹刚才的反应,给任逸的感觉极其古怪,并不像是什么有理由翘班的开心。
表面的快乐的反应之下,更像是一个在暗中窥伺、期待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某个转瞬即逝的契机。
因而,在极短时间内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断。
不过,她此刻的行为并没有说谎,至少,已经缩回任逸领子里面的王之薪并无反应。
任逸的感知一路尾随。
当夏竹快步穿过通道,重新回到先前那个堆满废墟的“戏台大院”时。
就看到那头先前把许嘉年吓到失声尖叫的红毛大狮头已经被取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搁在戏台一角的石阶上。
一名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此时正蹲在大门前,费劲巴拉地用一根铁钎折腾着那个被许嘉年关上朱红色门闩。
这显然就是刚才那位藏在狮子皮底下、表现得极其专业的人类演员。
听到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青年有些警惕地快速回头。
在看清来人是夏竹后,他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哟,夏竹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搭把手帮我一下。”
青年直起身子,有些无语地指着那被卡死在槽里的门闩。
“那小子也真是的,被吓了一跳之后怎么力气这么大?这门都被他整个卡死了。”
夏竹静静地站在原地,在有些黯淡的光线之下,她定定地看了青年几眼。
随后,她有些沉默地上前两步,也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卡得死死的门闩顿时松脱了下来。
“谢了啊。”
夏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旁边的青年显然是个闲不住的话唠。
一边弯下腰去整理地上的红毛狮头,嘴里一边有些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我说你刚才也是,干嘛又费那么大劲去追那个小土著?真是的……”
他将狮头里的泡沫垫重新塞紧,有些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跟你说过多少次,竹子。咱们和他们,从物理意义上来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晨,我和嘉年是朋友。”夏竹淡淡地打断了他。
地上,正在整理狮子头,被称为梁晨的青年闻言一顿,目光有些困惑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这副腔调?”
梁晨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边空旷漆黑的庭院,在确定没有东西在窥伺后,才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
“夏竹,我得提醒你一句。”
“虽然咱们这个职业性质的‘打工副本’持续时间确实很长,在这里待着也算安全。”
“甚至,还能反复通过服务这些‘特殊游客’来刷取积分和生存资源。”
“但,它总有结束的那一天的。”
说到这里,梁晨有些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况且,你不会在这里的安全区里面呆久了,脑子也跟着退化了,真以为这个鬼地方多么安全和善意吧?”
梁晨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夏竹那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在外面这个世界里……”
“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能活到正常年纪的、健全的成年人。”
“你要不猜猜是为什么?”
“那个叫嘉年的小朋友,估计要不了几年……”
“只要等他一长大,直接就会被周围的怪物给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够了,梁晨。”
夏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断了青年的话语。
“我现在特意绕回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跟我分析这个世界的社会生态学的。”
夏竹看着梁晨,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作为相处了这么久的同伴,过来亲口跟你打个招呼——”
“我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