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梁晨被打断了话头,原本脸上还带着一抹不快。
可当夏竹口中那两个字砸进他耳朵里时,他整个人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搭在巨大的红毛狮头上,身子僵硬了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离开什么?这个副本的周期长得很,距离强制结算还早得很呢……等等。”
梁晨的目光陡然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可能性:
“那小子……刚才带了一个他的朋友过来?加上你,还有那个小土著……”
他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颤抖:
“夏竹!你该不会真的信了那以讹传讹的、用来骗新人送死的所谓‘隐藏副本’吧?”
隐藏副本?
藏在暗处、正通过那一缕散逸的感知“看”得津津有味的任逸,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极有兴致地在心底挑了挑眉。
一个有趣的名词。
“夏竹,你理智一点!”
梁晨愕然之后,整张脸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无比严肃、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
“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你没有任何切实的、哪怕一丁点儿的证据能够去证实!”
他显得极其急躁地在原地转了半圈,压低声音警告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职员守则》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职员在工作时间内,不得擅自离开自己被分配的工作场所】!”
“你今天只要跟着那两个小土著踏出这间鬼屋的院子,你就彻底违反了规则。”
“到时候你就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
面对梁晨那近乎低吼的警告,夏竹的表现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忘了,《职员守则》里面的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夏竹盯着他,一字一顿:
“【职员不得拒绝游客与游玩相关的任何要求】。”
梁晨的话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死活要躲着嘉年的原因吗?”
夏竹的语气有些悲哀:
“嘉年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也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有多恐怖。”
“但正因如此,既然这些‘孩子’存在于这里,说明他们有某种特质免于危险,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么在这个游乐场里,跟着他们一起组队出去,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她看着梁晨,语气异常认真。
“嘉年今天带了朋友过来,人数已经全部凑齐。”
“无论你跟不跟我走,今天,我一定会走。”
“你之前每次听我提起这件事,都一直说要‘再考虑考虑’。”
夏竹直视着梁晨的眼睛:“但我走后,这个副本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将再也不会有凑齐人数、完成其他项目的机会。”
“所以,不用再找借口了,梁晨。现在,就在这里,做你最后的决定吧。”
被夏竹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堵得毫无退路,梁晨整个人显得有些懵。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十分烦躁地抬起沾满灰尘的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做我们这样的‘职业者’到底有什么不好?”
他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有些神经质地低吼起来。
“是,我们是没有那些正式‘考生’的强大变强途径,我们拿不到高级的超自然技能。”
“但是……这也比那些随时会死在各种副本里的‘正式考生’安全得多!”
“至少,我们只要参与参与这种职业副本就好。”
“【主神空间】之所以把我们分配成普通‘职业者’,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天赋本身就不够强,只能当个底层螺丝钉吗?”
梁晨越说越激动。
“你就算找到那什么隐藏副本,获得‘考生’的身份,也……”
“我说的难听一点,说不定没几个副本就死了呢?”
对于他这有些激动的长篇大论,夏竹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梁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平静道:
“我明白了。”
她退后了半步:
“那么,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再见,梁晨。”
梁晨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极其急促。
不知为何,看着夏竹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可,那我们的工作……”
梁晨几嘴里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还有,还有今天的工作,你直接走掉……”
“我们这半个月积累的工作指标,其实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
夏竹极轻巧地往旁一侧身,避开了梁晨的手。
她整理好头顶大红色的盖头:
“至于剩余的工作和请假手续,我等会儿在园区通道里会亲自去跟‘老板’说,你不用担心会被规则惩罚。对了……”
在暗红色盖头重重垂下的阴影里,她微微回过头,对着失魂落魄的青年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最后提醒你一句吧。”
“梁晨,你还记得我之前,私底下跟你探讨过的那个关于我们工作内容的问题吗?”
梁晨一愣,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问题?”
“鬼屋的工作,明明只需要扮演好角色、让进来的游客体验到‘鬼屋’的氛围就行了。”
夏竹的头歪了歪,幽幽的声音从红布底下传了出来:
“但在面板的任务计算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必须把游客吓得尖叫,才能获得积分。”
梁晨张了张嘴,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通过‘尖声惊叫屋’这个名字推理出来的吗?”
“我的意思是说……”
夏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了下去:
“等后面,你一个人负责这儿的工作的话,想想这里面的原因。”
大红色的新娘婚服在风中摇曳了一下。
“祝我们,以后还能在【主神空间】的广场上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