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无头尸体砸在巴克马前的青石板上,颈腔喷洒的粘稠血液溅了巴克一身。
巴克双手攥紧缰绳。
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夜枭堡四楼那间奢华的书房中,品尝着克里夫倒的陈年红酒,听对方高谈阔论如何瓜分霍尔登家族的产业。
现在,那颗盛满阴谋诡计的脑袋连个肉渣都没留下。
巴克心脏狂跳。
没有魔法波动的先兆,没有刺客潜伏的痕迹。
直接让一个防备森严的大活人没了脑袋。
这种未知的杀戮手段,远比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对决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环顾四周,夜枭堡残存的护卫早被那头炼金巨狼杀破了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城墙上的那些资深魔法师也没了动静,八成已经死绝。
能依靠的,只有身后这七千边防正规军。
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全军听令!”巴克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前方那个年轻人,“此人勾结魔物,暗杀侯爵大人!随我冲锋,将他踏成肉泥!”
军令下达,身后的军阵爆发出整齐的战吼。
前排的重装步兵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攻击通道。
近百名全副武装的资深骑士压低骑枪,催动战马,排开雁翎阵型向前推进。
铁蹄敲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大地震颤。
面对这种足以碾碎小型城邦的重骑兵冲锋,肖恩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身旁的沃里克发出一声低吼。
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廊柱阴影中大步走出,径直挡在肖恩身前。
雷诺衣衫褴褛,身上挂满水牢里积攒的污泥和暗绿色的苔藓,长发黏糊糊地纠结在一起,完全遮盖了面容。
但他站得笔直,脊背挺立得像一杆重型长枪。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统领三军的气质,让迎面冲来的几名老兵本能地收紧了缰绳。
“利亚姆。”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
“科迪。马修。阿尔文。”
四个名字接连从那人口中吐出,语调平缓。
冲在最前排的四名骑士猛地拉住战马。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背上的骑手掀翻。
后续的阵型也因为前排的急停而陷入短暂的混乱。
被点到名字的科迪翻下马背,握着骑枪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个形如乞丐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惊惧与疑虑。
“这声音……雷诺统领?”科迪声音发涩。
“雷诺统领不是五年前就被军部调去其它部队任职了吗?”马修也下了马,往前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男人抬起满是血垢的双手,将黏在脸上的长发向后拨开。
那是一张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脸,左眼下方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创口。
“五年来我一直都在夜枭堡的水牢里。”雷诺冷哼一声,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本浸透了水渍的厚重账册,用力砸在青石板上,“我离开的调令是伪造的。克里夫勾结军需官,把送往边防前线的御寒物资换成了发霉的棉絮和劣质铁器。我查到了账目,他就联合巴克,在半路设伏!”
雷诺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那天晚上,随我出行的三十六名亲卫,全被巴克带人灭了口。我被关在夜枭堡的地下水牢里整整五年。五年里,你们这位现任统领巴克,拿克里夫的黑钱拿到手软!”
地上的账册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阵型后方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
几名中层军官策马上前,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雷诺那张脸,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账册。
当年雷诺在边防军中同吃同住,每逢恶战必冲杀在最前方,声望极高。
三十六名亲卫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是这些老兵心里的刺。
“巴克!”科迪猛地转头,长枪倒转,矛头直指巴克,“你作何解释!”
更多骑士调转枪头,金属碰撞的锐音响彻夜空。
矛头齐刷刷对准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边防军现任统领。
大势已去。
巴克没理会那些质问的目光,他脑子转得极快。
克里夫已死,雷诺重见天日,军心哗变已成定局。
再多说半个字,自己就会被这群红了眼的老兵捅成马蜂窝。
他猛地抽出匕首,狠扎在马臀上。
战马受痛,嘶吼着向前狂奔。
巴克并未在马上停留,而是借着战马冲开人群的间隙,整个人从马背上侧翻而下,落地顺势一滚,避开几根刺来的长枪,朝着残破的城门方向拔腿狂奔。
高阶骑士的身体素质被他催动到了极限,双腿发力间,青石板被踏得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窜出城门洞。
逃出去了。
只要钻进城外的密林,借助夜色掩护,谁也抓不住他。
就在巴克右脚刚刚踏上城外土路的刹那。
千米之外的青苔矮坡上。
凯瑟琳调整呼吸,食指再次扣动扳机。
一发大口径反器材特制子弹呼啸而至。
沉闷的破空声还未传到众人耳中,物理层面上的撞击已然发生。
子弹精准命中巴克的后心。
巴克前冲的身体一滞,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出四五米远,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他背后那件造价高昂,附魔了防御阵列的精钢重甲救了他一命。
厚实的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周围布满龟裂的纹路,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的穿透力。
巴克咳出一大口鲜血,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身继续跑。
矮坡上,弹壳跳出枪膛。
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没有重甲的阻挡。
子弹精准穿透了他的后颈。
血肉分离。
脊椎骨被恐怖的动能击碎。
巴克的半个脖颈直接消失,脑袋向一侧耷拉下来,身体无力地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夜枭堡的庭院内外,落针可闻。
雷诺咽了口唾沫,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压根没看清攻击从何处袭来。
那些边防军的精锐骑士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盾牌,四下张望。
但他们心里很清楚。
有一次远距离剥夺生命的手段,绝对和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肖恩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走到雷诺身边。
他没有理会地上巴克的尸体,语气很随意:“接下来,还请劳烦统领大人办件事,把克里夫的长子抓过来。”
雷诺立刻转过身,面向那些还处于震慑中的骑士。
“都听见了?”他沉下声音,找回了当年发号施令的状态,“克里夫的长子在哪?”
人群中一片寂静,半晌后,科迪上前一步,将长枪插在地上。
“我知道他在哪。那家伙每晚都在东街的红灯区寻欢作乐,我去抓人。”
科迪点了两名手下,跨上战马,径直朝着城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