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朝。
有官员提起了北境百姓入盛京之事。
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可为秦骁冉请命之事人尽皆知。
有官员率先提议,“陛下,秦骁冉回京已有些时日,此事还是尽早处理为妙。”
立刻有人附和,“臣附议,此案若一直悬而不决,恐生变数,臣请求处置秦骁冉。”
文宗帝问群臣,“那诸位爱卿倒是说说,应该如何处置秦骁冉,才能真正平息了此事?”
迂腐的文官坚持己见,“她扰乱军纪,罪犯欺君,自该以死罪论处,以正我们东陵的律法。”
文宗帝如实道:“可朕近来也接到了不少折子,认为她击退北戎功不可没,将功抵过罪不至死。”
有保持中立的官员道:“纵使罪不至死也该早些定罪,无论是杀、是罚、还是赏,都该有一个定论。”
“是啊,陛下。”他的话也有人附议,“这北境的百姓一入京,便搅得满城风雨,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文宗帝老神在在,“那你们且详细说说,为何该轻饶,又为何该重罚,轻饶与重罚的结果会如何?”
满朝文武纷纷发表意见,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反驳便是附和,大殿中乌烟瘴气,犹如市井之中。
“众爱卿都说的有理。”文宗帝终于松了口,“那便着三司会审,三日之内给朕一个结论。”
三司是指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都是主管朝廷律法的衙门,三司会审比单个衙门审理会更加公正。
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的最高官员闻言,当即齐刷刷的应下,“是,陛下。”
关于秦骁冉的事,暂时就这般处理,朝会上没再提起,文武百官启奏了别的公务。
散了早朝后,官员们都去用早膳,文宗帝也回了宫,待他用完早膳,便有朝臣来求见。
来的正是负责三司会审的最高官员,他们办差除了要遵守律法外,也要顾及帝王的心思。
故而他们要先试君心,看看文宗帝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们再想法子合理的满足圣意。
文宗帝早知他们的心思,这次倒是真有表态,让他们结合民意与军心处置,切莫埋下隐患。
无论是动摇军心,还是寒了民心,都是极大的隐患,这也是文宗帝始终不愿表态的原因。
除秦骁冉来自军中,即便是女儿身,在军中也有威望,再加上秦家多年在北境,也深得军心。
最重要的是,其实北境军根本不在意她是男还是女,只在意她是秦家人,且确实立下战功。
三司的几人听得这些话,便明白文宗帝的意图,他不想为了个秦骁冉,同时失去了民心与军心。
至于以后的女子是否会因着有此先例而效仿,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目前不能杀了秦骁冉。
文宗帝表态后便打发了他们,随手拿起一本折子,打开一看又是关于处置秦骁冉的事。
只不过与最初不同的是,近来的相关折子,为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坚持要严惩她的少了。
并且以前大多数求情的都是武将,如今文官也有不少,也不知是真惋惜人才,还是随波逐流。
毕竟现在坊间的言论是以轻饶秦骁冉的为多,那些官员为了顺从民意,也会做出些选择。
按照目前的情况,秦骁冉是死不了,若没十足把握,文宗帝也不会表态,让官员知他心思。
***
是夜,御王府。
琉璃熄了主院的烛火,悄然退出厢房。
宋昭愿枕着楚玄迟的胳膊,低声问,“今日的朝会应该很热闹吧?”
今天可是北境百姓入京后的第一个大朝,而此事早已传开了,百官必有动作。
即便那些中立派还在观望,至少楚玄迟安排的人,会在今日主动提起此事。
楚玄迟想到早朝就觉头疼,“可不是,我险些以为到了集市上,大家做买卖呢。”
北境百姓陈情之事闹得那么大,今日可不只有他安排的官员提议,也有其他官员提起。
几派的人都坚持己见,都想将中立派的人拉过来,轮番劝说他们,中立派的人则左右摇摆。
文宗帝就任由他们唇枪舌战,然后安静的听着,等差不多了才提出三司会审,此事暂且打住。
“事情既已到了这种地步,父皇可有表态?”宋昭愿自然知晓文宗帝的意思,但需要百官也清楚。
楚玄迟道:“早朝时并没有表态,不过此案已交给三司会审,散朝后他们一同去求见父皇。”
“慕迟可有打听情况?”宋昭愿恨不得自己上朝堂,如此便无需事事等楚玄迟回来再问。
“我没有。”楚玄迟说的轻松,“因为没那必要,太子皇兄盯着呢,事后有给我答案。”
“父皇表态了?”宋昭愿既期待又兴奋,这可是与前世无关的事,是这一世才独有的经历。
“嗯……”楚玄迟低应了一声,“父皇提醒以军心与民意为重,三司会审的人自明白他的意思。”
“那应该要结束了。”宋昭愿长舒了口气,“不枉我们安排三条线并进,不过父皇可有起疑?”
北境百姓入京这件事虽然是打着顺从民意的幌子,可稍微一想都会惹来怀疑,认为是有人暗中操作。
“以父皇的性子,怀疑定然有。”楚玄迟道,“但是怀疑我还是小舅父,我就不敢保证了。”
宋昭愿轻笑一声,“也可能是怀疑慕迟与小舅父联手,毕竟你们的关系好,且还有同一个目的。”
他们都想保秦骁冉性命,此事他们从未遮掩过,还是在朝堂上表的态,那联手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皇兄与燕王叔不也为秦骁冉说话了么?”楚玄迟笑道,“父皇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们。”
宋昭愿想了想提议,“可小舅父去过北境,更容易安排此事,要不干脆与父皇挑明,免得生嫌。”
文宗帝生性多疑,他既真心想帮秦骁冉,那楚玄迟做些有助于此事的安排,也算是在帮他吧?
可若是不主动承认,任由他怀疑,将来又查到真相,那结果就不一样,父子间会生了嫌隙。
“好!”楚玄迟答应的爽快,“但要等此事尘埃落地,真正保下秦骁冉再说,就当是负荆请罪。”
他与文宗帝的父子感情实在是经不起怀疑与嫌隙,与其让对方怀疑,倒不如坦然的承认。
“慕迟是怕节外生枝?”宋昭愿原是想着先承认,好让文宗帝放心,但如此也可能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