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小朝,但朝堂上并无人再提起秦骁冉之事。
此事既已由三司会审,在出结果之前,就没必要特意在朝会上提起。
文宗帝对此很满意,下了朝便回勤政殿的侧殿用早膳,而不是回承乾宫。
两宫虽然都在前朝,可也有段距离,他觉得来回折腾太费时,便少回去用膳。
用早膳后他回到正殿,将今日的折子一分为二,一部分自己处理,剩下的送到东宫。
他批阅了几份之后,再打开一本折子时,面色微变,竟露出了惊讶之色,“嗯?”
李图全察言观色的问,“陛下可是遇到了难题?”
文宗帝并没回答,惊讶过又笑起来,“这可有点意思,朕多年来都不曾见过。”
李图全见他没回答便没再问,朝政上的事,他偶尔说一两句没事,问多了可就越矩。
文宗帝打住话茬,转而问道:“关于秦骁冉一事,如今坊间又是何等情况?”
李图全低声回话,“据说大部分百姓都认为秦将军功大于过,确实罪不至死。”
“这就是民意么?”文宗帝低声喃喃了一句,放下那折子吩咐道:“宣容潇觐见。”
“是,陛下。”李图全应声退了出去,安排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去宣召。
不久后,容潇便急匆匆的入了勤政殿行礼,“臣容潇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这便是各府衙都尽量设置在皇宫周围的原因,若是宫中有召,能及时入宫来面圣。
文宗帝本还在批阅折子,看到他进来赶紧放下,“秦骁冉之事,你如今已有几分把握?”
“应该有七八分了,不知臣可有让陛下失望?”容潇这还是说保守了,他实则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宋昭愿在他去北境前,就想好了三线并进的计划,他只负责实施。
等到秦骁冉入了京,楚玄辰也有帮忙,只是现在事情还未办妥,他不好将所有人都说出来。
“干的不错!”文宗帝夸他,“你与大多数武将不同,不是只会行军打仗,上阵杀敌。”
“不,陛下!”容潇道,“武将本身就需要有勇有谋,匹夫之勇只适合做士兵,听命行事。”
“有道理。”文宗帝点头,“排兵布阵本也是种智谋,是朕思想狭隘了些,竟只看到打打杀杀。”
好的士兵只需要孔武有力,能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而好的将领则需要有计谋,善于用兵。
一场战役若是没有好的主帅领导,制定计划,任由士兵们乱来,那结果怕是不堪设想。
容潇摇了摇头,“陛下言重了,这并不是您的错,而是世人皆这般想,您难免会先入为主。”
文臣看不上武将,便是认为他们是匹夫之勇,靠着功夫或者一股子蛮力,便能立下大功。
连饱读圣贤书的文臣尚且如此,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则更是不懂,以为他们说的都对。
东陵之所以会被邻国觊觎,且战火延绵几朝,正因以前的东陵重文轻武,于兵力投入太少。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前几朝下来都没用心养兵,又如何能打胜仗,兵败后才开始重视。
好在东陵虽非兵强马壮,却有良田沃土,军需上能够及时跟上,邻国则消耗太大,粮草不济。
文宗帝这一朝能彻底扭转局势,算是前几朝的积累,一边消耗了对方,一边又在养精蓄锐。
“你无需为朕开脱,是朕思虑不周。”文宗帝道,“今日找你来,主要是想再问你秦骁冉之事。”
“她功大于过,这是不争的事实,那朕应当封赏,你对她的辛苦付出最清楚,觉得如何封赏最佳?”
容潇避而不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有心饶恕秦将军已经天恩,臣相信无论如何封赏她都高兴。”
他既心悦秦骁冉,本该避嫌,为她周旋已是恩典,怎可再为她求封赏,真要封赏也是文宗帝的事。
文宗帝对他的避嫌还挺满意,听得龙颜大悦,“你倒是会说话,那此事便日后再议,哈哈……”
***
日落黄昏,楚玄迟踏着余晖入了御王府。
今日他算是难得的清闲,天未黑便已放衙归来,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他先去抱了楚晚意,然后才去了厢房,“昭昭,秦骁冉一事基本有了定论。”
“这么快?”宋昭愿放下手中的绣花针,惊喜道:“父皇不是给了三天时间?”
容清的孩子基本没问题了,她想亲手做些小孩的衣裳,近来有空便做女红,忙的很。
楚玄迟走到她跟前,将女儿递给她抱,“今日有朝臣联名上书,请求饶了秦骁冉的死罪。”
宋昭愿接过孩子,看着他去换下官袍,笑问,“这是小舅父的手笔,还是慕迟安排的?”
“不是小舅父,我也只是提了那么一嘴,并没有刻意安排这些。”楚玄迟是不想做的太高调。
左右是能保住秦骁冉,无需再让人去联名上书,这种事太容易被抓住把柄,再定个结党营私之罪。
他可以救秦骁冉,但不能以身涉险,将妻儿也拖下水,做人要拎得清,外人再怎么也不如妻儿重要。
宋昭愿闻言还有些不敢相信,“慕迟如今的人脉已如此可观么,竟一句话就能让官员联名上书?”
“应该不是我的功劳。”楚玄迟换好便服转身,“因为我是与太子皇兄提的,应是他的安排。”
楚玄辰作为储君,文宗帝又放了权,四品以下的官员都归他管,安排个联名上书还是简单。
而且这种事他来做,比楚玄迟做要好的很,即便被发现也师出有名,不会背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太子皇兄如此重视秦将军么?”宋昭愿颇为意外,她还以为楚玄辰只会在嘴上说些话。
楚玄迟对楚玄辰倒是敬重,“太子皇兄任人唯贤,只要他心性不变,以后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宋昭愿的神色黯了黯,“父皇老当益壮,太子皇兄却寿元将尽,怕是已没机会一展抱负了。”
按照文宗帝如今的身子情况,楚玄辰应是活不到登基为帝的那天,除非他提前退位让贤。
可历朝历代,鲜少有皇帝是自行退位,基本都是在皇位上坐到死,然后再由储君登基。
“可惜了。”楚玄迟惋惜的叹气,“连昭昭都没法子,那除非有大罗神仙,否则只能等死。”
宋昭愿也很难过,“抱歉,若妾身能早些发现,控制毒素侵蚀,还能为太子皇兄多争取时日。”
前世他与楚玄辰相处的时间不多,他去的又太早,她也不知道真正死因,这一世才没提前做防备。
他前世做太子便是贤名在外,这一世他们有了私交,她看的就更清楚,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储君。
无论是出于私交,还是为了东陵的黎民百姓,她都不希望他英年早逝,自是会为他感到难过。
“无需道歉,这并非昭昭的错。”楚玄迟安慰,“相信太子皇兄与皇嫂也只感激你,而不会责怪。”
“妾身知道他们的心思,接下来就看嘉敏的针灸之术,若她内力提升的够快,也能延续皇兄的性命。”
宋昭愿不是不想亲自为楚玄辰施针,只是委实不便,毕竟是个漫长的过程,她不能总往东宫跑。
叔嫂关系本就敏感,她常去东宫不是帮楚玄辰,反而可能害了他,也会为楚玄迟带来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