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突然这么问，刘念中还是有些不解的。
为什么说到这个时间，父亲就一副焦虑的样子？
她歪着头看了刘国清两秒，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
刘国清摆了摆手，脸上那点失神已经收了回去：“没什么。这样吧，既然打算要回去，那就大家一起回去吧。我让你妈妈也请个假。”
刘念中“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太了解她爸了，不想说的事，你问十遍也问不出一个标点符号。
她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转身跑去找光宗光耀，喊着“爷爷要带我们回北平啦”，声音在院子里荡了两个来回。
刘海中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瓜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快变成了琢磨。
三叔刚才那个失神的样子，他看见了。
他不敢问，但心里开始脑补：三叔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北平那边是不是有人要搞事？我这次跟着回去，得把眼睛睁大点，别给三叔添乱。
当晚回到省委一号院，杨秀芹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刘国清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杨秀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开口。
她了解这男人了，没事不会这个点进书房。
“我打算回北平一趟。”刘国清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带着念中，还有海中。”
杨秀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突然要回去？滇省这边的事还没理顺。边境上虽然稳住了，可张万林一个人盯着，你不怕出岔子？”
“北平有不少事，我得回去安排一下。”刘国清弹了弹烟灰，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在信里写，必须当面去办。”
杨秀芹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这些年在刘国清身边，她见惯了那些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事。
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边境局势紧张，你这个时候走，会不会不好？”
“我不在，张万林主持日常事务。”刘国清把烟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我有打算的，我想要把张万林按照滇省一把手去培养。
张万林在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些年，能力够，资历够，缺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我这次回去，时间不长，最多就几天。刚好让他练练手。”
杨秀芹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的假怎么请？你又不是普通干部，说走就走。”
“按程序走。”刘国清靠在椅背上，掰着指头数，“省委一把手请假，首先得向西南局报备。西南局同意了，再报中枢备案。
我是候补委员，又是滇省第一书记、省军区第一政委，还兼着石景山第一书记的职务，请假手续比一般干部复杂。”
他顿了顿，继续说：“走之前要把工作交接清楚。省委这边，日常事务由张万林代为主持。军区那边，黄司令盯着。
边境上的事，我已经跟胡正山交代过了，他按计划推进就行。
石景山那边，我回去正好处理一些具体事宜，召开几个会议，合情合理。”
杨秀芹听完，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你这几天要签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了。早点签完，早点走。”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女人，嘴上问东问西，实际上什么都替他准备好了。
他拿起笔，一份一份签过去，签完把文件袋推回去：“行。明天让长生去办公厅报备。”
很快，刘国清就收到了总部的批准。像他这样的候补委员，又是地方大员，还掌握着那么多关键性技术的高级官员，往返北平本身就有严格的步骤。
第二天，刘长生拿着电报跑进书房，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喜：“书记，批准了。西南局同意，中枢备案，还特别注明，注意安全。”
刘国清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拿起电话，要通了杨秀芹：“批了。你跟妇联那边说一下，请几天假。”
杨秀芹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那些老战友，怕是已经知道了。尤其是大哥，提前着急。”
刘国清刚挂电话，铃声就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杨青山的声音，又稳又沉：
“国清，是我。你要回北平？”
刘国清“嗯”了一声：“回去处理点事。”
杨青山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国清，这个时候回来，你要想清楚。这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有些人一直在盯着你，你一回去，就是给他们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担忧：“你在滇省，山高皇帝远，他们够不着你。你一回北平，进了那个圈子，有些事就由不得你了。我知道你有分寸，可我还是得说一句，能不去就不去，非要回去，就快去快回，别待太久。”
刘国清握着话筒，没有急着接话。他听着杨青山在那头说，心里头翻了一下。
大舅哥这些年，从军事学院到芙蓉军区，再到总干部部，每一步走得稳当，靠的就是谨慎。
他的担忧不是没道理，可有些事不是谨慎就能躲过去的。
大哥对于风险的嗅觉，不是一般的强。
“大哥，我知道了。”刘国清开口了，语气平稳，“我心里有数。回去的事，已经批了，该办的事办完就回来。”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这次回去主要是针对李云龙，必须要做好思想动员工作。
杨青山在那头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什么事，打电话。我在总干部部，多少能帮上忙。”
刘国清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杨青山的担忧，他理解。
可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回去就能不回去的。
那边有太多东西需要当面处理，电话里说不了，信里写不了，只能人回去。
烟抽到一半，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丁伟的声音，嗓门比平时大了些：“刘麻袋，你要回北平？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