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人往后退了一步。
圣光。
那是圣光。
他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还是个神父。
魔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圣职者。
教廷的人他杀过,圣骑士他也交过手。但那些人的圣光,最多也就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眼前这个人的圣光。
让他感觉到了死亡。
魔人没有犹豫。
他转身就跑。
双腿蹬地,地面炸开两个浅坑,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步,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逃跑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魔人,怎么突然就跑了?
维恩没动。
他看着魔人狂奔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晚了。”
右手抬起。
十字架被高举过肩,像标枪一样被握在手里。圣光沿着十字架的纹路游走,汇聚在顶端,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维恩的腰往后弓了一下。
然后。
全力掷出。
十字架脱手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尖锐的音爆。圣光在飞行过程中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魔人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
他想躲。
身体往左侧偏了一下。
但十字架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砰!
十字架准确地命中了魔人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
魔人的脑袋往前猛地一甩,身体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然后。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面部朝下,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后脑勺凹进去一个大坑,暗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从裂口处涌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
魔人的四肢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安静了。
全场寂静。
躲在远处的人群愣愣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半天没人出声。风吹过来,卷起地面的落叶,从尸体旁边打了个旋。
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唾沫。
“死……死了?”
“好像是……”
“这就死了?刚才不是还变成三米高的大块头吗?”
“你管他几米高,死了就是死了。”
威尔福站在远处,手里的马鞭垂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
“大人……那个神父……把魔人……砸死了?”
“我看见了。”
“用十字架?”
“我长了眼睛。”
“那十字架不是用来祷告的吗?”
威尔福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护卫。
“你现在可以去问他,看他愿不愿意用十字架给你也来一下。”
护卫立刻闭嘴了。
马尔科站在维恩身后,断臂的袖管在风里晃了荡。他看着远处那具尸体,又看了看维恩的背影。
大人的实力……
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四阶巅峰的魔人,就这么一照面的功夫,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维恩走上前,弯腰把十字架从魔人的脑袋里拔出来。十字架上沾着血和脑浆,圣光还没有完全消退,血液在光芒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缕白烟。
他把十字架往肩上一扛,转过身,朝队伍的方向走回来。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对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找几个人把尸体烧了。”
威尔福连忙点头:
“是、是,我这就安排人……”
“不要埋。”
维恩补了一句。
“烧干净,骨灰撒了。”
魔人的尸体留着,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烧成灰,什么都剩不下,最干净。
威尔福连忙转身去安排人手。
队伍里的小孩趴在马车窗户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妈妈,主教大人好厉害!”
“别乱说……”
“真的!他刚才把那个大怪物砸死了!用十字架!像扔标枪一样!嗖,砰!”
小孩兴奋地比划着动作,旁边的家长连忙把孩子拽回马车里。
马车上,艾玛趴在窗口,脑袋探出去看了半天,缩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红晕。
看着走来的维恩,她兴奋道:
“主人,我们安全了吗?”
维恩坐上车,活动了一下右肩。
“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
“一般魔潮不会冲出太远的距离。前锋被清理了,后续的主力如果没有收到斥候的反馈,会重新评估前方的威胁等级。至少一天之内,不会有第二批追上来。”
艾玛从窗口缩回头,眨了眨眼睛。
“那主人,我们第一站是不是先回奥德里安?”
维恩点了点头。
“嗯。”
他伸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张地图,在膝盖上摊开。地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红圈,寒霜镇在最北端,一条红线向南延伸,穿过几个村镇,终点落在奥德里安的标记上。
“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如果没有意外,四天能到奥德里安。”
“四天……”
艾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眼睛一亮:“那到了奥德里安,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顿好的?”
维恩瞥了她一眼。
“你刚才没吃饱?”
“吃饱了,但是……”
“嗯?”
艾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是马车上的干粮不好吃嘛……”
艾拉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背。
“别闹,主人刚战斗完,让他休息一会儿。”
艾玛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维恩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奥德里安标记上,停了几秒。
奥德里安。
那个他当初主动申请去的地方。
他从那里被调任到寒霜镇,绕了一大圈,现在又要回去了。不过这次回去,跟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马车走了一阵。
车里的安静被薇拉打破。
她坐在车厢角落,手里捧着一块没吃完的干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大人。”
维恩抬起眼皮。
“嗯?”
“奥德里安……是什么样的地方?”
薇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她没有去过奥德里安。
她这辈子去过的最大的地方,就是寒霜镇。其实寒霜镇本身也没多大,几条街,一座山,一个广场,一座教堂,走一圈都用不了一个小时。
在她的认知里,那已经很大了。
奥德里安?她只在别人的闲聊里听过这个名字,知道那是个城市,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她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