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维恩两秒，然后伸出手。
“把手给我。”
维恩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过去。
赫娜握住他的手，下一秒，维恩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眼前的马车车厢消失了。
瑟琳和苏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雾的空间，脚下没有地面，像是踩在一层薄雾上。四周是模糊的光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维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虚幻。
“梦境？”
“嗯。”
赫娜站在他旁边：“嗯，我的主场。”
然后维恩听到了声音。
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隔着一堵墙。
“维恩哥哥……维恩哥哥……”
是苏菲的声音。
急促、滚烫、黏腻。
维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音。
“主教大人……求您别……”
是瑟琳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有奇怪的声音。
维恩听出来了。
那是马鞭的声音。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往一边偏了偏。
“这个……你能不能处理一下？”
赫娜摊了摊手，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
“没办法。我现在用的是人类躯体，不是恶魔本体。梦境覆盖的范围有限，她们离我们太近了，我没办法完全隔开。”
“你不是主管梦境吗？”
“主管也得讲基本法。”赫娜叹了口气，“我现在这具躯体的承载力就这么多，能把我们两个拉进来已经很勉强了。她们的梦境就在隔壁，就像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层纸，我能听见她们，她们听不见我，但我没法把这层纸变成墙。”
维恩沉默了两秒。
那边苏菲的声音又高了一度。
“维恩哥哥，我不刑了——！”
紧接着是瑟琳的声音。
“主教大人——！”
然后两人同时面见女神。
再然后安静了。
维恩看向了赫娜。
“你把我拉进来，不是为了让我听这个的吧？”
赫娜收起玩味，变得认真了一些。
“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在现实中说。”
维恩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在现实中说，有可能会被神明注视到。”
“神明？”
“嗯。”
赫娜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像是在防备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越具体的信息，越容易引起神明的注意。梦境里说，至少能降低一半的风险。另一半，只能看运气。”
维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神明注视。
这个说法他听过。
教廷的典籍里不止一次提到过——“凡人口中诵念神名，神明便有所感。”但那指的是诵念神名，不是什么话都能被听到。赫娜说的事情，居然已经到了不能随便说出口的程度。
维恩点了点头。
“明白。”
赫娜吸了口气，然后问：
“你对千年紫日，了解多少？”
维恩想了想。
“天空中的太阳会发生异变，变成紫色。然后深渊开始异动，魔潮爆发。教廷的记载里说，千年紫日是灾厄的前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死亡和动荡。”
赫娜摇了摇头。
“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维恩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赫娜抬起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在她指尖亮起紫色的光晕，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悬停在半空中。
“千年紫日，实质上是神明的祭日。”
维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神明的祭日？”
“嗯。”
赫娜的手指在紫色的光球上轻轻一点，光球裂开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这个世界的神明，并不是永恒不灭的。它们会死。但有些神明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死亡，或者说，它们不甘心就这么消失。所以在千年紫日那天，它们会搞出一些异动，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异动？”
“千年紫日那天，太阳之下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赫娜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裂缝的另一端，是神明的骸。那里面积攒了上千年的魔力，会在那一天全部喷涌而出。”
赫娜收回手，目光落在维恩脸上。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维恩摇了摇头。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世界都会进化。”
赫娜的语气渐升。
“植物疯长，魔物不断变强，魔兽的阶位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原来的上限。同时，魔法元素会变得无比活跃——魔法会在大陆上普及。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那将不再是少数人的天赋。”
维恩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不像是坏事。”
“不止于此。”
赫娜的声音更低了。
“最重要的是，世界的壁垒会变薄。”
“世界的壁垒？”
“嗯。你能理解成一层遮挡。”
赫娜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夹层的手势：“这层壁垒一直存在于世界与世界之间，隔开了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和另外一些……地方。千年紫日那天，壁垒会变薄。实力到达一个层次，甚至能突破那个壁垒。”
维恩的目光变了。
“战力上限拔高了？”
“对。”
赫娜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世界的壁垒会变薄。”
“壁垒？”
“位面之间的壁障。人界与深渊之间，人界与神国之间。那一天，壁垒会变得像纸一样薄。在此期间，此世界与其他世界的关系也同样如此。”
赫娜认真看着维恩，一字一句地说：
“逐神之路将会开启。”
维恩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逐神之路？”
“没错。”赫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重量，“而混乱的深渊，也会在这一天出世。”
“出世？”
“深渊从不只是深渊。”赫娜的语调平静，但内容一点都不平静，“它是深渊之主的领地。而深渊之主，和神明之间，签过一份契约。”
赫娜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维恩眉头紧皱的话。
“那份契约的内容是，每逢千年紫日，深渊有权向人界派出接引者。接引者的任务，是接引那些在人间游荡的神陨碎片。”
她看向维恩。
“而你……”
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的水魔法，拥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效能。你以为这只是巧合吗？”
“……”
“维恩。”赫娜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成分，“你的水魔法，从来就不是普通的水魔法。你拥有的是，克制一切非人存在的神性之水。它凌驾于圣光之上。”
“而它觉醒在你身上，也不是巧合。”
赫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怀疑……你是某位陨落神明的碎片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