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王国护国军首领……”
维克多把这个称谓在心里简单过一遍。
右翼阵线外，恶魔还在撞击盾墙。
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接连探出，元素箭矢越过众人头顶，把追来的魔群重新压了回去。
众人的谈话没有让战场停下。
可维克多的注意力，已经有大半落在了眼前的年轻骑士身上。
泰拉尼斯已有六成领土落进深渊手中。
还能在这种局势下以“联合王国”的名义集结，至少说明剩下的旧有势力已经把人手与资源拢到了一处。
但联合归联合。
原本各有领地、军队与利益的人，不会因为头顶多出一群恶魔，便立刻变成毫无隔阂的一家人。
领土越少，能守住的资源越少，彼此间的戒备反而可能越重。
能够在这种时候，被各方共同推到护国军首领的位置上的人，绝不会只顶着一个空名头。
这个称谓绝不会只有名头。
那些负伤的骑手直到现在还维持着斗气网络，前后相扣的脉络始终围绕阿尔伯特调整。
二十出头。
联合王国护国军首领。
这可比某些专门拿来参加宴会的荣誉头衔重多了。
维克多双眼泛起流光。
【瞳术】视界随之展开。
尘土与血迹没有消失。
挡在物质表象下的能量轨迹，却一层层显露出来。
最先改变的是火。
不远处的炮坑还在燃烧，几缕火元素原本正顺着热浪向上飘散。
它们升到半空，轨迹忽然向旁边偏出一道浅弧。
弧线尽头，正是阿尔伯特。
独角兽颈甲旁还黏着一颗没有熄灭的火星。
火星离开甲片以后，没有立刻散进空气，同样向年轻骑士所在的位置飘近了一小段。
附近刚从法术余波中散开的火元素，正在做出相同的选择。
维克多的感知向外铺开。
风从右翼阵线上方掠过。
被风卷动的游离元素起初还在各自飘散，等靠近阿尔伯特周围十几米，轨迹便开始缓缓转向。
更远处，几团即将消散的魔力残留慢了一拍。
它们没有突然加速，也没有掀起能量风暴。
只是原本杂乱的流向，一点点朝着同一个中心收拢。
瞳术视界里，还有几道维克多暂时无法辨认的痕迹。
它们没有元素应有的色泽，流动速度也更慢。
直到火元素与游离魔力已经完成偏转，那几道近乎透明的痕迹才轻轻一晃，改变了方向。
阿尔伯特站在所有轨迹中央。
他左手夹着头盔，右手刚从胸前放下。
呼吸中还带着突围后的余力，却没有刻意调整节奏。
没有战技展开。
也看不见主动吸收能量的迹象。
那些力量却依旧不由自主在向他靠拢。
仿佛年轻骑士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一个站在荒地上的人，而是一颗看不见的天体。
他不必伸手。
周围的能量自然会沿着弯曲的轨迹靠近。
维克多安静了片刻。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先将注意力沉进精神海。
【奥法·万象渊瞳冥想法】本就在【无念二意】的推动下维持基础的功率。
维克多将体内的呼吸法和冥想法一并催到极致。
脚边几缕游离元素受到满负荷冥想法的牵引，终于从空气里分离出来。
风元素贴着衣摆旋转。
零散火光与土黄色颗粒跟着卷入其中，在维克多周围形成一个勉强能够覆盖自身的小型涡流。
效果不能说没有。
至少比站着什么都不做强。
维克多再看向对面。
自己这里功法全开，好不容易搅动了身边这一小块地方。
阿尔伯特连呼吸都没有调整，远处的能量已经在自动排队往他身边靠。
只看吸引能量时闹出来的动静，他这边像一只萤火，阿尔伯特那边却像挂着一轮日月。
行吧。
他非常确定，阿尔伯特在吸引能量这件事上，确实是被天地追着喂饭的那一种。
维克多不再把两套循环向体外牵引。
用来验证的元素涡流随之散开，冥想法仍在【无念二意】的控制下维持着原有节奏。
“砰！”
前排盾墙又承受了一次撞击，几支元素箭矢贴着阵线上方飞过。
一名右翼战团长在这时向前半步。
“阿尔伯特首领。”
他抬手引向维克多。
“您面前这位，是艾瑞西亚位面晨曦远征圣战军最高统帅，执冠神眷维克多阁下。”
“总帅阁下现年十八岁，是冒险者协会的荣誉执事，【魔弓】流派游侠，也是一位六环法师。”
介绍声刚落，阿尔伯特便重新抬起右手，按在胸甲前方。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维克多身上。
这个动作没有迟疑，像是十八岁成为六环法师、统领一支跨越位面的远征军，本来就是一件能够顺着前因后果直接接受的事情。
“总帅大人，果然少年英才！”
他的语气里听不见试探。
“您所率领的远征军是第一个到达前线战场的，我代联合王国所有的子民，感谢您的援助。”
年轻骑士再次俯身行礼。
身后百余名骑兵没有出声。
几名尚在接受治疗的伤员却同时挺直了脊背，连接在众人之间的斗气脉络也随之收紧。
这份感谢不只是礼节。
他们确实需要一支能够真正压到深渊战线上的援军。
维克多抬手回礼。
“首领大人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我这个总帅，也就是挂个名而已。”
“军团协作这些事情，还是全赖军团长和各位大人。”
话说得很顺。
毕竟类似的自谦，他在白盾城已经用过一次。
只不过这回对面站着的，不是提前把他履历背得滚瓜烂熟的教会主官。
而是一个在抵抗深渊入侵的战场上，一次次崭露头角，一步步走到护国军最前方的人。
铠甲上的划痕、分外凝视的斗气网络，以及那头自愿披甲的独角兽。
无不在向所有人证明，这位护国军首领的实际价值。
阿尔伯特那句“少年英才”落进耳中。
维克多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精神海里，那块始终跟在魂体旁边的半透明面板从记忆中浮了出来。
他这个十八岁的六环法师，吃了多少版本红利，自己心里有数。
维克多的视线重新落向阿尔伯特身后。
披甲独角兽安静站在几步之外。
额前长角朝向战场，沾着血迹的甲片随呼吸轻轻开合。
百余名骑兵始终围绕阿尔伯特维持着斗气网络。
有人负伤，有人失血，望向年轻首领的目光却没有半点游移。
再往后，是泰拉尼斯尚未沦陷的土地，以及被迫联合起来的幸存者。
维克多忽然有些明白，阿尔伯特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接受一位十八岁的总帅。
天地所钟，民心所向。
妥妥的“位面之子”剧本。
十八岁的“远征军总帅”，在阿尔伯特眼里大概也就是个中上的表现吧。
“少年英才”这四个字落在他身上，当真找不到半点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