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最后一轮元素箭矢越过盾墙，落进正在后撤的恶魔群中。
几团火光在远处炸开。
一头下位恶魔拖着断腿爬过尸堆，刚仰起头，便被从天而降的重箭钉进地面。
它的嘶吼只冲出半截，余音转眼被后方的魔潮带远。
“铛！”
一只利爪砸上盾面。
前排圣职者肩膀一沉，身旁两面盾牌随即合拢，将扑到近前的恶魔挤在中央。
长枪从缝隙中刺出，盾墙前最后一点挣扎也停了下来。
箭矢破空声还在继续，落点却已经越过了前方的尸线。
盾牌不再接连震响。
恶魔的吼声退到远处，只剩几声不甘的咆哮隔着烟尘传来。
维克多与阿尔伯特之间那场少年英才与少年英雄的商业互吹，也总算有了收场的机会。
“护国军的前军本部就在附近。”
“我想邀请总帅阁下、军团长阁下和斥候长阁下一同前往。”
阿尔伯特没有绕弯子，道出了他的来意。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近六年。”
“我们现在极度缺少粮食、铠甲和炼金药剂。联合王国手中还有一些泰拉尼斯特有的资源与奇物，我们双方可以进行一些置换。”
阿尔伯特的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就像他说的不是迫在眉睫的困境，只是一项早就列入军务的安排。
维克多听得眼睛一亮。
一场深渊战争打上六年，许多东西的价格早已颠倒了过来。
能够放心入口的水、没有受到污染的肉食、初级药剂，却是用一点少一点。
然而泰拉尼斯的矿脉与遗迹无法挪走。
某些只在这个位面生长的材料，以及散落各处的奇物，总会有些积存。
放在艾瑞西亚随处都能补充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是能让士兵继续守住阵线的命。
维克多脑海里当场浮现出一幅画面。
几百头牛羊赶进山谷。
一件能够送上王都拍卖台的高阶奇物，被装进箱子抬了出来。
好买卖啊！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自家畜牧位面碎片里能不能多挤出一头牛，都得先问过后勤长。
库存、运输、净化和估价，也没有一项是他这个总帅能拍脑袋决定的。
“当然没问题。”
维克多答应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胸前的【执冠曙印】泛起一层金白光芒。
“后勤长，护国军有意用泰拉尼斯的资源与奇物置换军需。”
“你核一份能够调出的粮食、铠甲和炼金药剂，再带上鉴定人员过来。具体换什么、换多少，你和护国军的人见过东西再谈。”
“明白，总帅阁下。”
军印中的回应随光芒一同隐去。
这种用常规物资换取当地高价值资源的账，正该交给后勤长来算。
用维克多熟悉的话说，这才是远征军后勤部队的核心KPI。
“罗德里戈殿下，护国军有一批本地资源与奇物，准备置换常规军需。”
“王国联盟军若是有意参与，可随后勤长的队伍一同过来。
六国联盟军中的王室贵胄是专门奔着异位面的珍宝来的。
维克多没想吃独食，将消息送进了罗德里戈的【执曜印】。
短暂停顿后，罗德里戈的声音从军印中传来。
“多谢总帅阁下告知，我会让六国各自整理需求与物资。”
消息送完，军团长泰奥多里克已经开始收拢战线。
斥候长费尔南多也接到传讯，从外侧的斥候线上赶了回来。
三面战团旗帜依次向后移动。
前排盾墙没有立刻转身。
圣职者压住盾缘，盯着烟尘后的恶魔群，为后方清出撤离通道。
担架与伤员先从阵列间穿过。
魔晶炮台熄灭阵纹，工程人员拆下与地面相连的固定构件。
金属锁扣一枚接一枚弹开，炮台被转运到队伍中段。
等到最后一名伤员通过，长枪手向后退入第二列，盾墙才踩着同一节拍开始后撤。
“咚！”
盾牌落地。
后退三步，再落一次。
远处的恶魔没有重新扑上来。
三个千人战团仍然保持着完整阵形，依序退回远征军自己的前沿阵地。
泰奥多里克从本阵抽出一支百人骑兵，留作此次同行的护卫。
战团长们接过防线，军旗重新立在刚刚划定的位置上。
阿尔伯特翻身骑上披甲独角兽。
百余名护国军骑兵在他身后收束队列。
维克多、泰奥多里克与费尔南多带着护卫跟上，一行人不多时便离开远征军阵地。
马蹄声起初还有些杂乱。
等队伍驶过战场边缘，铁蹄便逐渐合成了同一个节拍。
护国军的第一道前沿阵地建在一片碎石坡后。
胸墙不高，石缝间还夹着没有剥皮的圆木。
站在哨位上的士兵穿着数种样式的铠甲，有些肩甲明显不成一套，还有几块胸甲叠着新旧不同的铆补痕迹。
他们手里的长矛倒是磨得很亮。
联合王国护国军的旗帜已经进入视野，路障后依旧传来了盘查口令。
护国军骑兵报出回令。
绞盘转动，拒马只升起一道容许骑兵单列通过的缺口。
阵地一侧，几名伤员正在重新包扎。
用空的药剂瓶被洗去血迹，按照颜色装进木箱，连瓶塞也另外收好。
换岗钟响，制式各异的士兵同时离开墙垛，下一队人踩着钟声接上原位。
穿过第二道防线时，空气中那股黏在鼻腔里的焦苦味已经淡了不少。
路边土层中出现了几株没有黑斑的野草。
守在这里的人却更多。
两侧高处都立着岗哨，骑兵先后经过三次核验，连随行的百人护卫也被重新清点了一遍。
费尔南多抬头扫过山脊，又看了看脚下几道交叉延伸的巡逻痕迹，目光停留片刻，没有说话。
越接近未受污染的土地，护国军的防线反而收得越紧。
队伍绕过山脚，一线水声从前方传来。
声音很细。
细得几乎要被马蹄与甲叶摩擦盖住。
山谷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条浅溪贴着谷底流过。
溪流两侧开着几片农田，田垄之间插着一排排木桩。
田里的作物长得算不上茂盛，每一块田边却都有人巡守。
更远处圈着一片牧场。
牛羊的数量不多，叫声隔上许久才响起一次。
与其说那里负责供应整支军队，不如说是护国军拼命保下来的一批种畜。
锄头磕碰土石的声音从田间传来。
其间还夹着巡逻士兵经过时的甲片摩擦声。
几座石木混建的营房坐落在山谷深处。
没有高塔，也看不到装饰，外围的箭楼与拒马却一层压着一层。
阿尔伯特在入口前勒住独角兽。
“总帅阁下。”
“护国军前军本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