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走到石室另一侧，从一只木匣中取出一张卷好的地图，铺在空置的台面上。
羊皮卷向两边滚开。
几枚压纸石落上四角，将整张地图撑平。
“一个叫做‘暴怒’的瓦基亚毁军魔，驻扎在维萨尔平原上。”
阿尔伯特的手指落向地图深处。
维克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几条代表河流的蓝线从山地间穿出，在维萨尔平原上分开，又于平原中部重新交汇。
河道两侧分布着渡口、道路与大片适合军队展开的平地。
一枚暗红标记就压在数条水路之间。
护国军的前沿阵线，则被远远留在地图另一侧。
“‘暴怒’是上位高等恶魔，也是这支恶魔先锋军的主将。”
阿尔伯特沿着其中一条河流缓缓划过。
“只要攻陷维萨尔平原，这支先锋军便不攻自溃，我们也能重新掌握附近的水系与渡口。”
这不光是拔掉一座恶魔营地。
谁握住这片平原，谁就能决定附近数条道路该往哪里通。
阿尔伯特的手指停在那枚暗红标记上。
“这头瓦基亚毁军魔进入泰拉尼斯后，受到了位面力量的压制。”
“不过即便如此，它仍然保持着初入七阶的实力。”
维克多没有立刻接话。
阿尔伯特从战甲内侧取出一支卷轴筒。
金属卡扣弹开。
一张法术卷轴被他抽出，横放在维萨尔平原与那枚暗红标记之间。
卷轴表面覆盖着数层互相咬合的法术纹路。
“我们不久前，刚刚获得了专门针对瓦基亚毁军魔的‘特攻法术’。”
阿尔伯特的另一只手压住地图边缘，目光越过台面，落在维克多身上。
“如果总帅大人愿意协助我们攻陷维萨尔平原。”
“《先哲纪典》就是您的了。”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水晶罩内，那本紫色大书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维克多眼中的金光依旧荡个不停。
他右手抵住下巴，视线先从《先哲纪典》上扫过，又重新落回地图。
七阶。
那已经是初级天使所在的层次。
维克多过去确实和不少麻烦东西打过交道，也弄死过几个按常理来说不该由他解决的敌人。
可真正踏进七阶的对手，一个都没有。
以往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也无法直接告诉他，自己那些能力落在一头初入七阶的毁军魔身上，还能剩下几分效果。
更何况，那头毁军魔身后还有一支恶魔先锋军。
维克多的目光沿地图向外移去。
从维萨尔平原到护国军前沿阵地，超过了上百公里。
晨曦远征军的前沿阵地，离那里同样超过百公里。
这不是在阵线边缘找机会咬对方一口。
他们要穿过恶魔控制区，避开沿途集结点，把一支部队直接送到先锋军的指挥中枢附近。
“深入腹地的突袭吗？”
“没错。”
阿尔伯特点头。
“趁‘暴怒’还没有调集更多恶魔，一举击溃先锋军的指挥中枢。”
维克多不免陷入沉思。
《先哲纪典》确实很香。
可这口饭烫不烫嘴，他还是得先掂量清楚。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维克多抬起眼。
“有言在先，我不保证能斩杀‘暴怒’。”
阿尔伯特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失望。
“理应如此。”
“还有。”
维克多的指尖落在了地图上晨曦远征军前沿阵地驻扎的位置上。
“晨曦远征军的战团不能参与这次深入腹地的行动。”
“我虽然是远征军总帅，但是不能把士兵压进这种风险不明的战场里。”
阿尔伯特沉默片刻。
“我明白。”
他收起那张针对毁军魔的法术卷轴，重新扣好卷轴筒。
“深入敌后的突击部队，由护国军组织。”
“不过，能否借用贵军的魔晶炮，为我们提供一段火力掩护？”
阿尔伯特的手指沿着维萨尔平原外侧向后移动，停在几处位于突袭路线上的恶魔集结点。
“炮阵不必随突击部队深入。”
“只需要替我们打开最外层的通道，阻断附近恶魔合围。”
“炮弹所需的原料，由护国军承担。”
“飕飕……”
尖锐呼啸从头顶一掠而过。
纸张摩擦声、卷轴筒的卡扣声，还有石室里压低的谈话声，全部被这一声撕开。
夜风迎面灌来。
几枚魔晶炮弹拖着光芒，从泰罗斯上方越过，朝地面两侧的魔群落去。
“轰！轰！”
火光沿荒野接连炸开。
爆炸没有集中在一处。
左侧一团恶魔刚刚向中央靠拢，数枚炮弹便先后落入队伍前后。
泥土与残肢被气浪掀起。
后方恶魔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第二片光芒已经盖了下来。
右侧的炮火铺得更宽。
一枚枚炮弹落进正在移动的魔群中，将几条准备合拢的队伍从中间截断。
爆炸沿两翼不断向外延伸。
时远，时近。
火光隔着夜色一片接着一片亮起，硬是把朝中央涌来的恶魔压了回去。
两翼还能继续轰。
正面却已经挤成了一团。
阿尔伯特率领的突击部队撞进恶魔军阵。
骑枪刺进血肉。
长爪扒住马甲。
披甲独角兽从一具恶魔尸体上踏过，额角撞开迎面扑来的阴影。
紧随其后的骑兵收拢队形，骑兵之间的斗气网络连成一片，顶着恶魔的冲击继续向前。
马蹄声、甲片声与恶魔嘶吼挤在狭窄的正面。
双方每一息都在换位。
有时是骑兵向前压出数步。
有时又是几头体型庞大的恶魔踩着同类尸体撞回来。
这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炮击区域。
一枚魔晶炮弹落下去，炸开的不止是恶魔，还有可能是陷在其中的护国军骑兵。
炮火只能从两侧向外推，替突击部队拦住更多援兵。
正面那堵越挤越厚的血肉壁垒，只能由他们自己撕开。
泰罗斯双翼下压。
庞大的身躯掠过突击部队上空。
左侧龙首缓缓抬起。
泰的口中早已凝出大片深蓝寒霜，冰晶沿着牙齿与鳞片向外生长，连周围夜风都带上了一层白色冻气。
右侧的罗斯咧开嘴。
暗红火光从喉管深处向上涌动，顺着牙缝一明一暗。
维克多俯视着下方。
阿尔伯特的突击部队已经收整成一支锥阵。
锥阵两侧，护国军骑兵与恶魔咬在一起。
锥尖正前方，后续涌来的魔群却堵成了一条越来越厚的长带。
魔晶炮无法压着高速移动的骑兵锋线落下。
泰罗斯的龙息，却能沿着锥阵前进的方向向前送去。
维克多的精神感知贴着那片斗气网络扫过，锁定了锥尖前方一处没有护国军骑兵的落点。
两颗龙首同时张开。
“轰！”
冰火龙息从高空喷涌而下。
冰蓝与赤红两股洪流在半空交叉，越过骑兵锥阵最前端，迎头浇进恶魔最密集的位置。
寒霜贴着突击部队前进的方向向前铺开。
数十双踩进冻土的脚爪当场僵住，连同半截身躯一同封进冰层。
赤红火焰紧随其后，撞进冻结的魔群。
冰层炸裂。
火浪从一道道裂口中灌入，将还在向前推动的恶魔连片掀翻。
龙息没有停下。
泰罗斯沿着锥阵上方向前掠出，两颗头颅同时转向。
冰蓝与赤红光流始终压在骑兵锋线之外，顺着突击部队前进的方向一路横扫。
恶魔堆起的正面军阵被从中间犁开，冻裂的残骸与燃烧的躯体向两侧翻滚。
原本挤在一处的嘶吼声，也被截出了一段空白。
阿尔伯特没有抬头。
披甲独角兽在龙息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开始加速。
他手中骑枪前指。
身后的斗气网络骤然收紧。
整支突击部队顺着冰与火撕开的缺口压成一道锋线，从尚未散尽的冻气与烈焰之间穿了过去。
两翼，魔晶炮仍在轰鸣。
更远处，恶魔的影子还在夜幕下聚拢。
通往先锋军本部的第一道阻拦，已经被冰火龙息硬生生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