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炮注意，301号目标，敌暴露阵地，高程+320米。”
炮兵大队长的声音不高。
通讯法阵却将每一个字送到了三十余座魔晶能量炮旁。
夜色压住荒野。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炮闩闭合的咔哒声却不时从暗处传出。
炮手转动构件，金属齿轮一格格咬紧。
槽内光芒一明一暗，嗡鸣贴着金属外壳传开。
更近一些，只能听见炮手刻意放缓的呼吸。
当最后一座炮架完成调整。
固定栓落下。
零碎机械声在同一刻停住。
“全炮齐射，五发急促射，预备……”
炮兵大队长抬起右手。
三十余道炮膛同时由暗转亮。
“放！”
“轰！轰！轰！”
沉重炮声先撞上胸口。
整片炮兵阵地向下一震，泥土沿炮架边缘跳起。
魔晶能量挤过炮膛的尖啸紧随其后，炮架猛地后坐，数十根固定构件同时发出金属闷响。
炮基下方，一圈圈阵纹向外铺开，将反作用力压进地底。
第一轮光弹刚刚升上夜空，炮手已经扳动复位构件。
炮膛退能。
魔晶槽暗下，又被新的能量灌满。
炮架回正。
第二轮齐射追了出去。
“轰！”
后坐，退能，注能，复位。
“轰！”
三十余座炮台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长杆连在一起。
炮口同时抬起，同时喷出光焰，又在同一声金属闷响中向后退出半尺。
第一轮魔晶炮弹还没有落地，第四轮已经越过炮阵上空。
第五轮紧跟着离开炮口。
夜幕中，五层高度不同的光轨同时向前延伸。
最前方的一层已经开始下坠。
第五层才刚刚越过炮兵阵地。
远处荒野上，骤然亮起一团白光。
没有声音。
恶魔集结地外围先被掀开。
泥土、岩石与挤在一处的深渊恶魔同时升上半空。
第一圈火光还在扩张，第二层炮弹已经落向更深处。
爆炸向中央推进。
几头恶魔刚从地上爬起，头顶便被新一轮光芒覆盖。
才聚拢起来的阵形被拦腰炸断，咆哮声还没冲出火海，又被下一片爆炸截了回去。
五轮齐射，魔晶炮弹的落点彼此交叠，将整座集结地铺满。
地面不再是某一处爆炸。
整片荒野都在翻卷。
恶魔残肢被气浪抛过火幕，尚未落地，又被下一轮爆炸吞了进去。
远处的光芒连成一片。
直到这时，爆炸声才从远方滚了回来。
“轰隆隆……”
第一道闷响压过炮阵。
后续声浪沿地面一层层推来，震得魔晶槽里的余光不断晃动。
炮台早已停止发射。
炮手却还保持着扶住构件的动作。
每个人耳中都堵着一阵长长的嗡鸣，近在身旁的呼吸声也像隔了一层厚布。
数息过后，夜风才重新穿过阵地。
炮口余焰被风拉长。
冷却阵纹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漂亮！”
维克多盯着远处那片火海，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这准头可真不错呢！”
“总帅大人过奖了，卑职职责所在。”
炮兵大队长答得一本正经。
余下几团炮火映在他脸上，把那一圈夸张的络腮胡照得通红。
他嘴里还在谦虚，嘴角却已经从胡子两边钻了出来，怎么也压不回去。
远处最后一轮火光开始收拢。
碎石与残肢仍在从半空坠落。
密集落地声填进炮击结束后的空白。
就在这片细碎声响里，几下马蹄声从火海边缘传了出来。
最初只有零散几声。
很快，铁蹄踏地与甲片碰撞连成一片。
一支早已藏在炮击点附近的突击部队从掩体后冲出。
他们没有等待火浪彻底散开。
前排骑兵越过还在冒烟的炮坑，后方队列紧跟着压了上去。
几头侥幸逃出炮火覆盖的恶魔刚想重新合拢，便被迎面压来的骑枪撞回火光之中。
炮击撕开的缺口还在燃烧。
这支部队已经踩着缺口穿了过去。
他们没有向炮兵阵地靠近。
骑枪指向更深处的黑暗，马蹄声沿着恶魔腹地一路远去。
炮火制造的几息空窗，没有被浪费半点。
维克多身旁，战团长脸上却找不到多少喜色。
他看着那支越来越远的突击部队，等耳中的嗡鸣退去，才把声音压低。
“总帅阁下，我觉得您亲自深入敌营还是太过危险了。”
“不如由我率一支战团，去支援阿尔伯特。”
维克多摆了摆手。
“说到底是我的私活。”
“你来坐镇炮台阵地，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三十余座魔晶炮的阵纹还没有完全熄灭。
刚才那几轮齐射也等于在夜里替恶魔点亮了一座灯塔。
用不了多久，附近的魔群便会循着炮火围过来。
“要是涌向这里的恶魔太多，就立刻传送走。”
维克多抬手拍了拍战团长的肩膀。
“别把部队折在这里。”
战团长眉头没有松开。
“可是您那边……”
“我自有办法脱身。”
维克多没有再给他继续劝的机会，转身走向炮阵后方。
泰罗斯正伏在一片背坡后。
紫黑色鳞片在炮火余光中泛着冷光，两颗脑袋同时从夜色里抬起。
维克多在岩石上一踏，跃上泰罗斯后背。
“走了。”
宽阔双翼骤然展开。
第一次振翼，炮台周围的碎石被气流卷起，炮手的衣摆与络腮胡一同向后扬去。
第二次振翼，庞大身躯已经离开地面。
翼膜拍动空气的低鸣压住了炮声残留的回响。
炮兵阵地迅速落向下方。
远处，炮火撕开的缺口已经缩成一片暗红色亮斑。
更深的夜幕中，只剩骑枪偶尔反射出的一点冷光，以及越来越微弱的马蹄声。
泰罗斯压低双翼。
维克多追着那串正在远去的声音，朝深渊恶魔腹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