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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刺杀

    同一时间,枕边的雪衣惊醒,尖喙猛啄他的脸:

    「颜时序,有危险,醒醒,醒醒……」

    颜时序翻身坐起,顺势抓起靠在床头的短刀,低声道:「雪衣,去梁上。」

    他抓起雪衣,轻轻一抛。

    扑棱棱!

    雪衣飞上梁子。

    下一刻,紧闭的屋门「哐当」撞开,门栓断裂,木屑横飞。

    月光下,一只半人高的蛤蟆蹲在门槛上,通体褐皮,背部长满疣粒般的疙瘩,双眼鼓突,眼瞳以暗金为底色、中央瞳仁呈黑色。

    它静静凝视着黑暗的屋子,不眨不动,颔下鸣囊一收一鼓,粗壮的前肢牢牢扣住木门槛。

    这是灵兽还是蛊兽?!

    颜时序从未见过这麽恶心的东西,一时间被震慑住了。这时,褐皮蛤蟆眼珠一转,直接锁定床边的颜时序,腹部微微一鼓。

    一道墨绿色的毒箭激射而来。

    毒箭又疾又快,颜时序闪避不及,仓促间竖刀格挡。

    毒箭撞在刀身,如同滚烫的热水泼在地上,发出「噗」地闷响,溅起的毒液落在胸口、肩膀、手臂,衣衫瞬间腐蚀穿孔。

    皮肤宛如烫伤,血肉模糊。

    蛤蟆腹部再次鼓起。

    颜时序心里一凛,抢先前扑翻滚,「噗」地一声,毒箭命中他原先站立之地,青灰地砖被毒液蚀出洼痕。

    颜时序滚到矮桌前,一脚踢在桌沿。

    矮桌旋转着飞起,砸向门口的大蛤蟆。

    蛤蟆张开阔口,湿哒哒的舌头如长枪般点出,矮桌当场四分五裂。

    纷飞的木屑中,颜时序纵身跃起,暗红的短刀劈向蛤蟆的脑袋。

    刀光如匹练。蛤蟆不眨不动,身体气球般膨胀。

    削铁如泥的短刀斩在蛤蟆的褐皮上,像是砍中了坚韧的气球,竟被弹开了。

    颜时序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蛤蟆身体迅速瘪了回去,阔口一张,长舌弹射。

    还没等他调整身体,蛤蟆四肢一弹,半人高的肥大身躯,重重撞入颜时序怀里。

    「哢嚓!」

    颜时序胸骨、肋骨断裂,身子倒飞数米,撞在墙上。

    整面墙壁为之一颤。

    大蛤蟆腹部一鼓,又一道毒箭射出。

    颜时序顾不得疼痛,就地翻滚,毒箭宛如追魂之刺,一道接一道,紧追不舍,只要颜时序出现迟滞,便会取他性命。

    危急关头,房梁传来「呱呱」声。大蛤蟆一滞,鼓起的双眼一动,看向房梁。

    雪衣站在房梁上,乌溜溜的眼睛里,亮起一圈灿灿金光,宛如重瞳。

    「呱呱」声正是从鸟腹传出。

    蛤蟆和雪衣对视,两者腹部都传出「呱呱」声,像是在交流一般。

    突然,蛤蟆腹部一鼓,说翻脸就翻脸,朝雪衣喷射毒箭。

    雪衣轻盈一跳,躲开了颜时序闪避起来都无比困难的毒箭。

    抓住雪衣创造的机会,颜时序单手撑地起身,小拇指朝着蛤蟆点出。

    「呼!」

    三丈长的火焰喷射而出将门口的蛤蟆吞没,灼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

    炽热的火焰维持了足足五秒,直到颜时序心慌气短。

    他立刻缩回小指,满天火焰一收。

    蛤蟆已不在门口,它逃到了院中。月光下,它褐色的皮肤布满焦黑,露出红肉,眼睛被烧瞎了一只。这只刀枪不入的蛊兽惧火!

    颜时序飞快奔到衣柜前,扯断铜锁,打开柜门,从中取出墨斗。

    蓝条见底,控火术不能再用,蛤蟆又刀枪不入,如今能杀它的只有墨斗。

    突然,颜时序呼吸不畅,眼前发黑,两脚一软跌坐在地。

    刚才被毒液腐蚀出的伤口,已经发黑。

    偏偏这个时候毒发了。

    颜时序立刻盘腿而坐,强行调动心脏处的火种,调动一缕火灵游走经脉,给自己施加火神祝福,净化毒素。

    「呱呱……」

    半人高的大蛤蟆跳入屋中,暗金为底的独眼,冰冷地盯着颜时序。

    房梁上,雪衣俯冲而下,气势汹汹地发起袭击。

    蛤蟆阔口一张,长舌化为残影弹射。

    俯冲状态下的雪衣迅速侧身,避开了正面,但仍被长舌剐蹭到腹下。雪衣哀鸣一声,坠落在地,几根白羽飘荡落下。

    颜时序脸色一变,加速运转火灵之力。

    蛤蟆没有搭理雪衣目标明确地转向颜时序,鼓起了腹部。

    雪衣看了他一眼,努力站起身,乌黑瞳孔亮起金色圆环,宛如重瞳。

    鸟腹再次发出「呱呱」声,吸引了蛤蟆的注意。

    它在用命替颜时序争取时间。

    蛤蟆又把身子转了过来,长舌从阔口弹出,卷住雪衣,吞入腹中。

    颜时序早已疲惫的心跳狠狠抽动一下,火灵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烧得皮肤泛起红光,周身毛孔张开,流淌出乌黑的血液。

    几乎在同时,蛤蟆腹部高频率鼓动,「噗噗噗……」毒箭如同机关枪射出的子弹,密集如雨。

    无死角覆盖。

    毒箭射在墙上、地上,还有颜时序身上。

    然而,毒液似乎被剥夺了毒性,没有造成任何腐蚀伤害。院外传来言抱月的喊声:「我暂时剥夺了它的毒性。」

    言抱月来了。

    颜时序「唰」地拉开墨斗线,朝着蛤蟆冲去。

    蛤蟆四肢一弹,故技重施,撞向颜时序。

    颜时序手腕一振,绷直的丝线送出,瞬时削去蛤蟆半颗头颅。沾血带浆的头颅啪嗒坠地。

    失去头颅的蛤蟆,四肢仍在抽搐乱蹬,腥臭气息弥漫开来。

    他整个人也被蛤蟆撞飞,疼得眼前发黑,额头汗珠滚滚。

    他踉跄爬起,爬到蛤蟆屍体前,不顾腥臭,右臂伸入蛤蟆食道,在胃袋里摸索。

    臭鱼烂虾死老鼠……不断从蛤蟆的胃袋里掏出,都已消化大半,恶臭愈发浓郁,熏得人作呕。

    终於,他摸出了雪衣。

    雪衣沾满胃液,羽毛湿漉漉的,一动不动,早已没了生息。

    姐夫提着灯笼狂奔而入,一阵环顾,见颜时序没缺胳膊没断腿,紧绷的脸色一松。言抱月跟在他身後,穿着白色里衣,身段纤细高挑,她以袖捂鼻,秀眉紧蹙,打量着蛤蟆的屍身:「蛊兽?」

    颜时序拇指按住雪衣胸口纵向凸起的龙骨,一下,两下,三下……按到第五下,雪衣眼皮一翻,醒了过来,昂起头,茫然四顾。

    言抱月眼儿弯弯:「醒了醒了。」

    颜时序紧绷的脸庞终於松弛下来,没有狂喜,只有浸入骨子的後怕。

    还好。

    还好灵兽生机旺盛,没那麽容易死亡。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雪衣走到窗边的面盆架前,木盆里盛着清水。

    姐夫提着灯笼,绕着蛤蟆看了又看,语气凝重:「哪来的蛊兽?」

    颜时序轻轻搓洗雪衣的羽翼,声音虚弱嘶哑:「不知道。」

    言抱月退到了门口,声音也透着刚睡醒的沙哑:

    「能操纵蛊兽,又想杀你……云朔蛊师无疑了。你救护监军有功,虽大出风头,但也招来了云朔的记恨,最好把今晚的事汇报上去,让察事厅派高人保护你。」

    颜时序「嗯」一声:「多谢提醒,九娘今夜救命之恩,来日必有厚报。」言抱月摆摆小手:「要谢就谢你姐夫,他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的。」

    颜时序看向姐夫。

    姐夫忙说:「我一听你屋子乒桌球乓的,就知道坏事了,赶紧去抓救兵。」

    言抱月素爱洁净,看不得污秽之物,见颜时序并无大碍,当即道:

    「我去周遭转转,看是否有刺客潜伏。」

    待她消失在夜色中,爷俩在黑暗中低语,姐夫说道:

    「确实该汇报上去,加强府上的守备,最好给你安排一支缉事郎小队,反正咱们家大,够住。」

    颜时序摇头:「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哪有在自己家安插察事厅眼线的道理。而且,地境以下,想杀我没那麽容易。」

    如果刺客是地境,缉事郎小队有什麽用?

    除非监军能安排一个地境高手随身保护。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地境护卫是封疆大吏才有的待遇,监军刚遭遇刺杀,怎麽可能把珍贵的地境高手安排给他。颜时序要是去求,那就是挟恩图报,不识好歹了。

    即便监军同意,地境强者自身也未必愿意,这个境界的高手不是工具人,

    姐夫训斥道:「口气不小,忘记刚才差点小命不保了?」

    颜时序瞟了一眼屋内的蛤蟆,「今晚之後,还真不怕了。」

    顶级蛊术自己送上门来了。

    姐夫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去找婢子过来清扫。」

    颜时序道:「明日再说,姐夫你先回房歇息吧。」

    姐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出去。

    颜时序点燃烛台、风灯,简单收拾了一下狼藉的屋子,把鱼虾老鼠屍体清扫到院中。

    接着,喂雪衣吃了两粒增强气力的莲子,自己则服用左丞赐的疗伤丹药。

    当初保下日晷,左丞赐了六粒丹药给他,也算派上用场了。

    颜时序戴上扳指拉开丝线,开始肢解蛤蟆的身体。雪衣脑袋盖着汗巾,站在一张矮凳上,气赳赳道:「碎屍万段,碎屍万段!」

    它以为颜时序是在给自己出气。

    颜时序只是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蛤蟆切成肉块风乾保存。

    他的「化蛊」能力,原理是吞噬、解析蛊兽的基因,然後化为己用。

    那麽,把蛤蟆做成肉乾保存,需要的时候吃上一块,就可以避免纳新舍旧的尴尬。

    颜时序一边肢解躯体,一边问道:

    「雪衣,你方才在梁上,是不是和它说话了?」

    雪衣脑袋一歪:「怎麽了呢。」

    它眼神里透着「不就是说话吗,有什麽好奇怪」的疑惑。

    颜时序见它还没反应过来,提醒道:「你能和我说话,是因为你学了人的语言,你和蛤蟆说话是因为什麽?」

    雪衣一愣,终於意识到了问题,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情急之下就朝它喊话,让它别伤害你。」

    它困惑地思考,脑袋歪来歪去,歪了一阵後,喜滋滋道:「雪衣是天才雪衣无师自通了蛤蟆语。」开心地昂起脑袋,雄赳赳气昂昂。

    看来是觉醒天赋了……颜时序心里有了猜测。

    灵兽都有天赋技能,会随着成长显现,看来这段时间灵果没白喂。

    雪衣的天赋似乎和「沟通」、「语言」相关,这麽看来,它会说人话,不全是智商高那麽简单,本身就是天赋能力的一种体现!颜时序恍然大悟。

    「它是不是回应你了?你俩说了什麽。」

    「它说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你必须要死,如果我阻拦它,那我也要死。」雪衣说。

    颜时序问道:「它有说主人是谁吗。」

    雪衣摇头,想了想,补充道:「它很怕主人。」

    很怕主人……

    这只蛤蟆毒液凶猛,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人境後期的武者遇到了都会觉得棘手。

    人境後期的蛊师,倾尽心血,未必不能培育出这样的蛊兽,但肯定会视作心肝宝贝、重要依仗。

    不至於让蛤蟆害怕畏惧。「嘶,想杀我的难道是地境蛊师?」颜时序忍不住嘬牙花子。

    怎麽办,要不要向监军求助?

    监军身边的地境强者,愿意给一个人境初期的小武者当护卫吗。

    该死,我不如连夜扛火车跑江南算了。

    他一边嘬牙花子,一边切下一块拳头大的红肉,塞入嘴中,嚼烂咽下。

    先看看这蛤蟆能换来什麽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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