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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线人

    回京后的第三天,韩虎带来了消息。

    不是好消息。

    方璇确实在京城,这一点听澜阁和振威镖局的线人都确认了。但她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总是在人快要抓住她的时候溜走。今天有人报告说在城南的破庙里看到了一个戴帷帽的女人,等韩虎的人赶过去,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个冷透的火堆和半块吃剩的干粮。明天有人说在城西的废宅里听到了女人的咳嗽声,等他们摸进去,只看到地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在躲。”韩虎站在西跨院的石榴树下,压低声音对沈鸢说。他不敢进屋,怕被周姨娘的眼线看到。沈鸢让他翻墙进来的,自从春草走后,西跨院没了伺候的丫鬟,反而方便了——没有人盯着,谁来谁走都不会有人发现。

    “躲赵鹤龄的人?”沈鸢问。

    “应该是。”韩虎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展开,里面包着几根头发和一小块碎布,“这是在城西废宅找到的。头发上有血,碎布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料子不差,不像是普通百姓穿的。”

    沈鸢接过帕子,低头看了看。头发乌黑,比她的头发粗一些,也硬一些。碎布是淡青色的绸缎,料子细密,是上等的苏州织造。方璇曾经是翰林院编修,虽然被贬出京,但骨子里还是有官家小姐的做派,穿绸着缎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受了伤,还在到处跑,不肯停下来。

    “她没有固定的住处?”

    “没有。”韩虎摇了摇头,“听澜阁的人说她每隔两三天就换一个地方,有时候住在破庙里,有时候借住在农家,有时候在城外的山洞里过夜。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沈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方璇在躲。躲赵鹤龄的人,也可能在躲她。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一个受了伤的人,带着赵鹤龄最想要的东西,走到哪里都是靶子。她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怕连累那些帮她的人,也怕打草惊蛇让赵鹤龄提前销毁证据。

    “韩叔,继续找。找到之后不要惊动她,立刻告诉我。”

    “好。”

    韩虎翻墙走了。沈鸢站在石榴树下,把那块帕子展开又折好,折好又展开。方璇,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受了伤,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我有慧寂师太教的医术,有楚衍在暗中保护,有韩虎和振威镖局的人可供差遣。你一个人在外面东躲西藏,万一被赵鹤龄的人抓到,谁也救不了你。

    她不知道方璇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方璇。

    当天夜里,楚衍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出沈鸢有心事。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帕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方璇的?”

    沈鸢点了点头。

    楚衍看了看帕子上的血迹和碎布,眉头皱了起来。“她在城西出现过?”

    “韩虎的人找到了她住过的废宅,但她已经走了。赵鹤龄的人也在找她,她不敢停下来。”

    楚衍把帕子还给她,沉默了片刻。“听澜阁那边也有消息。方璇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三天前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她借住在一位老大娘家,住了两天,又走了。老大娘说她走的时候很匆忙,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拿。”

    “包袱里有什么?”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些干粮,还有一个小匣子。”楚衍看着她,“老大娘说方璇把那个匣子看得很重,睡觉都抱着,走的时候却忘了拿。她让人把匣子送到了听澜阁在城北的据点,我们的人看过了,里面没有证据原件,只有几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写给你娘的。”楚衍从袖中摸出几张叠好的信纸,递给她,“听澜阁的人抄了一份。你看看。”

    沈鸢接过信纸,展开。字迹娟秀工整,是方璇的字。信是写给母亲的,一共三封,时间跨度从十五年前到十年前。信里没有提到赵鹤龄,没有提到军火走私案,只说了些家常琐事——方璇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旧事。可每一封信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姐姐,等我回来。”

    姐姐。

    方璇叫母亲姐姐。

    沈鸢的手指微微发抖。方子衡说的是真的,母亲和方璇是亲姐妹。方璇是母亲的妹妹,是她的亲姨。她们的父亲是林远山,母亲是林远山的妻子,姓什么她不知道。方璇考进翰林院后用了方家的姓,那是方子衡的姓。方子衡不是她的父亲,是她的养父,或者某个亲戚。沈鸢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方璇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楚衍,我要找到她。”

    “我知道。”楚衍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但你现在不能乱跑。赵鹤龄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了。你上次去城南那条巷子,他们可能已经看到了你。”

    沈鸢的心沉了一下。“他们知道是我?”

    “不一定。”楚衍摇了摇头,“你化了妆,换了衣裳,他们没有看清你的脸。但他们知道有人去过方璇住过的地方,所以加强了监视。你现在去城南,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等方璇来找她?方璇受了伤,到处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她。楚衍像是在回答她心里的问题,开口说:“等。等她伤好了,等她觉得安全了,她会来找你的。”

    沈鸢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楚衍说得对。现在去找方璇,不但帮不了她,反而可能害了她。万一她被赵鹤龄的人跟踪,顺着她找到了方璇,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可她等不了。不是因为没耐心,是因为怕。怕方璇出意外,怕那些证据落到赵鹤龄手里,怕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从未谋面的亲姨。

    “沈鸢,”楚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方璇不来找你,也许有她的理由?”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理由?”

    “她在保护你。”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你手里的证据,虽然只是复印件和抄件,但如果赵鹤龄知道这些东西在你手里,他不会放过你。方璇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不敢来找你。她怕连累你。”楚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宁愿一个人在外面躲,也不愿意把你拖下水。”

    沈鸢的眼眶红了。

    方璇在保护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姨,从她四岁被送出府的那天起,就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吃苦,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沈怀远不要她,只知道周姨娘要害她,只知道慧寂师太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在不远处默默地守护着她。

    “楚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传话给方璇。就说——我不怕被连累。让她来见我。”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沈鸢,你比你娘勇敢。”

    沈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娘?”

    楚衍笑了笑,没有回答,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你比你娘勇敢。

    楚衍认识母亲。他怎么可能认识母亲?母亲死的时候,他才五六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识一个被囚禁在后宅里的沈夫人?

    除非——他见过她。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想起楚衍说的那些话——“我的底线是你”“因为你是你”“你比你娘勇敢”。他一直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母亲是谁,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旁边看着,陪着,等着。

    沈鸢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快。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安静地沉在水底,像是也睡了。沈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一直在想方璇的事,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身影。不是母亲,是另一个女人。比母亲高一些,瘦一些,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朝沈鸢招手。

    沈鸢走过去。

    那个女人的脸渐渐清晰了。不是母亲的脸,但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眉眼更锋利一些,鼻梁更高一些,嘴角没有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鸢儿。”

    “你是……方璇?”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沈鸢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那个女人忽然转身,朝远处跑去。沈鸢追上去,追啊追,可怎么都追不上。那个女人跑得很快,快到像一阵风。

    “别走——”沈鸢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屋子里很暗,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安慰她。

    沈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又是梦。那些人总是在梦里出现,伸出手,然后转身离去。她不知道他们在告诉她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等她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找到方璇。亲手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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