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端起酒盏,跟着附和轻笑:“殿下说得是,黄口小儿,哪里分得清天下大势,朝堂之上,不过是旁人手中的傀儡,实在贻笑大方。”
高世则也举杯:“大宋基业,交到这样一个孩童手里,难怪四方狼烟四起,各处贼寇作乱,这江山,本就不该由他来坐。”
赵构仰头饮尽杯中酒,把酒杯重重磕在案上,以前赵桓在也就罢了,现在他康王为何不能上那龙椅上坐上一坐?
这一刻他的眼底野心藏不住:“匹夫童子,安能驭四方豪杰?这天下,该有能者居之。”
话音未落,外头急促的梆子声炸响,一名守城军士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声音发抖。
“殿下!大事不好!城外大队贼兵杀到,来势汹汹,已经冲到城下了!”
赵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刚才的豪气全部被浇灭:“哪里来的贼寇?难道是本地的盗匪?”
“旗号杂乱,看旗号,是梁山宋江一伙!”
张俊当即拔剑出鞘:“梁山贼寇!他们怎么绕到河北来了!殿下,请随我登城楼查看!”
一行人匆匆奔上城头,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梁山兵马已经合围城下,呐喊震天,一架架云梯已经搭上城墙。
守城将官急得满头大汗:“殿下,贼兵来得太快,我们来不及调兵,只能命城头弓手放箭,临时征发百姓上城搬运滚木礌石!”
赵构攥紧拳头,声音紧绷:“传令全城守军登城死守!张俊,你带亲卫守东门,高世则守南门,敢有退后者,斩!”
顷刻之间,城头箭如雨下,石块原木不断向下砸落。
梁山士卒踩着云梯奋力向上猛攻,城头守军挥刀劈砍,不少人被长矛刺穿,惨叫着摔落在城下泥土之中。
一名喽啰刚攀上女墙,就被守军一刀劈落,可后面的人紧跟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死死顶住,别让他们登城!”守将嘶吼着挥刀砍翻一名登城贼兵,肩头被流矢射中,鲜血浸透甲衣。
宋江在阵前策马督战,高声大喊:“再加一把劲!他们人手不足,撑不了多久!”
双方恶战半个时辰,守军本就兵少,又是仓促应战,防线一点点被撕开,一处城墙缺口被梁山士卒攻破,城门紧跟着被人从里面打开。
“城门破了!”震天的呐喊响起,梁山兵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相州城内。
赵构带着张俊、高世则百余亲卫拼死抵挡,可寡不敌众,一番血战之后尽数被擒,绳索捆了,押到宋江面前。
宋江盯着被按跪在地上的赵构,脸色冷硬,抬手冲身边喽啰厉喝:“拖下去,斩!”
持刀的喽啰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一旁被捆住的张俊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放声嘶吼:“住手!此人乃是康王赵构!是大宋宗室康王!万万杀不得!”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宋江动作猛地顿住,方才的杀心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赵构,神色急转,方才的狠厉一扫而空,脸上堆起恭敬谦卑的笑意,快步上前,亲自蹲下身,亲手解开绑在赵构身上的绳索。
“不知是康王殿下,是宋江有眼无珠,险些铸成滔天大错,死罪死罪!”
宋江躬身行礼,语气极尽奉承“殿下金枝玉叶,乃是天潢贵胄,宋江一介草莽,今日得见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他回身朝吴用使了个眼色,二人并肩,一同对着赵构深深下拜。
“我等久闻殿下贤名,心怀大志,在河北收拢义士,心系社稷,如今朝廷幼主临朝,四方大乱,正是殿下大展宏图之时。”
赵构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神色惊疑不定,看着前后反差巨大的宋江,一时没有说话。
宋江站起身,目光闪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他转头拉着吴用来到一旁,低声开口:“军师,我忽然有一计。”
“哥哥说来!”
“如今我们手握兵马,又得康王殿下在此,若是合兵,奇袭开封,拿下都城,这天下大势,便由我们掌控!说不得咱们就从匪变成了从龙之功啊!”
吴用微微思索,点头:“哥哥所想,可行!”
见吴用认同,宋江喜不自禁!
“只是此事凶险,还有一条退路,可遣使北上联结金人,互为依仗方为稳妥上策!”
宋江命人整治宴席,在州衙大堂置酒,邀赵构、张俊、高世则一同入席,吴用、李俊、魏定国陪坐两侧。
酒过数巡,宋江放下酒盏,看向赵构,缓缓开口
“殿下,今日你我相聚相州,乃是天赐机缘。如今有两条路子摆在眼前,可供殿下抉择。上策,你我合兵,即刻整军奇袭开封,拿下都城,便可名正言顺号令四方,下策,若是官军势大难以成事,便派人北上联络金人缔结盟约,借金人之力自保,留一条后路。”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俊勃然变色,猛地起身拱手急谏:“万万不可!联金乃是引狼入室!金人狼子野心,今日借他们相助,他日他们挥师南下,整个北方都要落入敌手,后患无穷!”
宋江淡淡一笑:“张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朝廷幼主当政,各路官军四分五裂,单凭你我两万之众,如何抵挡四面围剿?若无外援,奇袭开封一旦失利,你我所有人都要埋骨河北。”
高世则紧跟着起身,神色凝重:“此言大错!外寇无信,盟约不过一纸空话!金人贪得无厌,哪里会真心和我们结盟?引金人南下,便是开门揖盗,殿下万万不可应允!”
一旁吴用缓缓开口:“高参军不必把话说得这般决绝。盟约只是一条退路,并非首选。能拿下开封,我们自然不必去求金人,若是事不可为,有金人在侧牵制官军,我们才有喘息立足之地,凡事总要留后手。”
李俊按了按腰间刀柄,粗声附和:“军师说得有理,打仗不能只往好处想,总得预备一条退路。”
魏定国也跟着点头:“河北官军不少,若是四面合围,咱们很难长久守住相州。”
张俊转头看向赵构,声音恳切:“殿下!此计是饮鸩止渴!就算眼下能借金人之力,日后谁能拦得住他们南下?河北百姓,就要遭无尽兵祸!”
赵构端着酒杯,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宴席就此散去。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张俊与高世则走在最后,二人还想追上赵构继续进言,赵构却轻轻摇头,出言阻拦。
“二位不必再劝,此事关系太大,容我独自静下心好好思量一番。”
二人见赵构心意已决,满腹忧虑,只能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