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耳边吹过,撩起曲馥雪的鬓发。
是风动,亦是心动。
趁着曲馥雪愣神,楚寒来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曲馥雪的手,“跟我来。”
他牵着她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身后村民们还在笑,烟火还在天上亮着。
曲馥雪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楚寒来牵着从人群中退了出去,二人融进了夜色中。
楚寒来走得不快,曲馥雪被牵着手跟在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路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月影斑驳,像是一地碎银。
楚寒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曲馥雪也跟着停下,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手还被他握着,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曲馥雪。”他再次唤她。
“嗯。”她声如细蚊,低着头不看他。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曲馥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楚寒来是在紧张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楚寒来。
在人前永远是那副清冷自持、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却如此笨拙。
“从前是我愚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涩意,“或者说,是我不想懂这些……”
曲馥雪缓缓抬眼看向他。
楚寒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分灼人。
夜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拂。
“可如今,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楚寒来说,一字一句,像是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千百遍,“我不能阻止自己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纵然相思入骨,纵然万劫不复……”他稍稍停顿,语气坦荡而执拗,“我亦无悔……”
曲馥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楚寒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大师兄言重了……”曲馥雪终于开了口,“我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楚寒来微微一怔。
曲馥雪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从小到大,没人觉得我有什么好,父亲不喜欢我,哥哥姐姐不喜欢我,就连我的契约灵宠也要认旁人为主……”
她垂眸,说得很平静,没有委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认定了的事实。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明明那么好,她自己却不知道。
“那是他们眼瞎,所以才会让明珠蒙尘。”楚寒来说道。
曲馥雪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却从他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珍宝弃于市,良人自会惜。”楚寒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几乎是诱惑的温柔,“现在,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意?”
“我没有……”她开口,声音发虚,可是楚寒来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平静地、笃定地等着她。
“你说谎。”楚寒来语气不急不躁,依旧温柔地看着她,“馥雪,你在说谎。”
曲馥雪没有辩驳。
她确实在说谎。
她其实也是心悦他的。
或许是朝夕相伴,他执手教她挥剑习字的每一个朝夕;
或许是他总毫不犹豫地挺身护在她身侧;
或许是他始终携她一同闯过重重难关;
爱意早已无声发芽。
就像方才戏文中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喜欢到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
她不是不想。
是不敢。
“喜欢又能怎样呢?我不知道怎么被人喜欢,也不知道……”曲馥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曲馥雪。”楚寒来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看看我。”
曲馥雪慢慢抬起头。
楚寒来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
“你不用担心这些,一切交给我就好。”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曲馥雪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他的声音低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吗?”
曲馥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愿不愿意……”楚寒来声音一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做我的道侣?”
曲馥雪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寒来攥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他抢在她开口之前说,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少见的慌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若是没有想好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等你,多久都行,真的……”
“我愿意。”
三个字,让楚寒来整个人一僵。
“我愿意的。”曲馥雪再次回应。
楚寒来看着她,眼里的星子亮得比满天的烟火还耀眼。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曲馥雪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擂鼓。
意识渐渐复苏,曲馥雪勉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两人已然远离落霞村,来到了就近的树林深处。
她轻哼一声,被楚寒来抵在树干之上,粗糙的木纹摩挲着她微微发抖的后背,远处的乐声悠扬,似远似近;近处气息相缠,方寸之间尽是难言心绪。
天地万物顷刻失了轮廓,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的光彩逐渐迷离。
他的唇轻得像试探,像是怕吓跑她似的。可她没有躲,于是那试探就变成了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又不舍。
她方寸大乱,任由汹涌的情愫将自己层层淹没,最终彻底沉沦,五感尽失。
曲馥雪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楚寒来的肩,后背紧紧抵着树干,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将她牢牢地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退无可退,也不想退。
她干脆什么都想不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干净又好闻。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曲馥雪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睫毛轻颤如同蝶翼,后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凌云宫。
她只知道自己像踩在云上一样,整个人都是飘的,神识涣散得连路都看不清,是楚寒来一直在她身侧扶着她。
等她的意识终于从九霄云外飘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烟萝居门口。
月光清冷,照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楚寒来站在她面前,修长的身影笼着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蛊惑与恳求,想在烟萝居多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