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馥雪用最后一点清明勉强换回些许理智。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荒谬得像是她做的一个梦。烟花易冷,她怕这一切来得太快,绚烂过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怕他只是冲动。
她怕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曲馥雪拒绝了。
楚寒来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明天见。”楚寒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收了手,转身离开。
曲馥雪愣了很久。
回到房中,满心满眼仍是那人的身影。
思绪飘飞,神思渐倦,待到闭眼安歇,连几时睡熟的也无从记起……
翌日清晨,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知道是谁。
“来了来了。”她走过去打开门。
楚寒来一袭白衣,墨发半束,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
他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是不错。
“早。”他说。
“早……”曲馥雪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这是?”
“早膳。”楚寒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甜糯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我吃过的,这是给你做的。”
粥熬得浓稠,香气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这么早就起来熬粥呀?”曲馥雪半开玩笑地笑道。
楚寒来嘴角弯了弯,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曲馥雪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糯而不烂,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楚寒来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完,忽然开口,“曲馥雪。”
“嗯?”她嘴里还含着粥。
“我的生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哦对对对!跟我来。”她带着楚寒来到屋内,将护甲腰封双手递上,“给你,生辰快乐!”
楚寒来接过,忽然看到桌边放着另一条腰封,和手中的腰封有着一样的灵纹。
两条腰封,一对。
曲馥雪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连忙开口解释,“剩下的寒铁我没浪费,顺手在云烬师傅那儿打了一条,所以样式一样……”
“一样才好。”楚寒来看着她,笑意浅浅漾在眼底,“成双成对,本就该如此。”
“嗯!”曲馥雪点了点头,“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楚寒来轻声开口:“往后,别再唤我大师兄了。”
曲馥雪眨了眨眼,疑惑道:“那……那我该叫你什么?”
楚寒来目光柔和,“唤我寒来就可以。时间不早了,今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现下方便吗?”
“方便的,去哪?”
楚寒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牵缘台。”他说。
牵缘台是修真界缔结道侣契约的地方。
那里有一方上古传下来的同心石,据说在同心石上立下誓约的道侣,会得到天道见证,灵脉相牵。
曲馥雪把手放了上去。
楚寒来握紧了她,十指相扣。
昆仑之巅,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牵缘台是一方白玉砌成的高台,矗立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湛湛青天。站在台上,像是站在天地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台上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楚寒来牵着曲馥雪走上同心石,转过身来,面对着面。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我,楚寒来,今日在牵缘台上,对天道立誓——”
“此生此世,唯曲馥雪一人为道侣,生死不弃。”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学着楚寒来的样子,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曲馥雪,今日在牵缘台上,对天道立誓——”
“此生此世,唯楚寒来一人为道侣,生死不弃。”
话音落,脚下的同心石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华,将两人笼罩其中。
曲馥雪低头一看,右手腕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红线。
楚寒来的手腕上,也有一圈一模一样的红线。
她抬起头,对上楚寒来的目光。
楚寒来抬手,轻轻拂去曲馥雪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
他开口,“今日我便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父亲。”
曲馥雪从他胸口抬起头,“别!能不能先别说?”
楚寒来低头看她,微微蹙眉,“为什么?”
“就是有点害羞嘛……”曲馥雪咬了咬嘴唇,“先别让那么多人知道,至少……暂时不想……”
她想先把这段关系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捂热了、捂熟了,再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人看。
“好。”楚寒来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其他人不说。”
曲馥雪的心安了一大半。
从昆仑回来以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修炼,上课,做任务,吃饭,睡觉。
面对旁人,楚寒来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走在宗门里,谁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但每每在她身边路过,他的目光会追着她走。
以前他们从不一起在饭堂用膳,现在他会主动坐在她身旁,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吃自己的。
曲馥雪依旧总是和容浅待在一起。
两人还像往常那样结伴去上课、结伴去吃饭、结伴回住处。
楚寒来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直到这一日,宗门大课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从讲堂里出来。
曲馥雪和容浅走在最后面,还在讨论课上老师讲的一处心法,讨论过几日休沐去哪里玩。
忽然,容浅收起玉简,冲曲馥雪笑了笑,“今天厨房说做了桂花糕,我去抢两块,去晚了就没了。”
曲馥雪笑着摆手,“去吧去吧。”
容浅小跑着走了,曲馥雪正要往住处走,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拉住了她的手腕。
曲馥雪一愣,然后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檀香气息。
那只手松开,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阳光被高墙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曲馥雪被抵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裹了进去。
楚寒来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双臂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曲馥雪愣了愣,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楚寒来没说话。
“楚寒来?”
还是没说话。
曲馥雪有些好笑,手从他后背移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到底怎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楚寒来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你好忙……”
曲馥雪没听清:“什么?”
楚寒来直起身,看着她。
巷子里光线不好,但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点委屈,像只被人冷落了的、又不肯明说的猫。
“你这几天……”他一字一顿,“都不跟我在一起……”
曲馥雪有些不知所措。
楚寒来沉默了片刻,重新把头埋进她肩窝里,声音更闷了,“我只是想你了,不要不理我。”
曲馥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没有不理你啊。”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肩上的一缕头发,“就是最近在修炼一种新的功法,所以忙了些。”
“我可以教你啊!”楚寒来说,“这几天你跟我说话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炷香。”
曲馥雪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诚恳道歉,轻声哄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寒来没应声,但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曲馥雪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
“那你想怎样?”她问。
楚寒来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看回她的眼睛。
意思不言而喻。
曲馥雪脑袋“嗡”的一下,下意识往巷口看了一眼,还好没人。
楚寒来微微勾了勾唇,低头凑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刻——
“哒哒哒。”
巷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