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禄昌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回不完,根本回不完。
海外账号的粉丝数跨过了一百万,国内几个社交平台加起来,更是直奔两百万。
热搜词条挂了一晚上。
#请登机先生#
#苏黎世最忙太监#
#马主任同款职业微笑#
#太监服到底哪里买#
他刚回一条私信,后台又跳出来上百条。
“马先生,请问您的拂尘有官方同款吗?”
“能不能开课教宫廷礼仪?我愿意付钱。”
“我的老板很凶,请问我学会您的鞠躬能涨工资吗?”
“请登机先生,我正在机场,能否给我一个祝福?”
马禄昌看的头皮发麻。
他以前带队出国,别说海外网友,连国内评论区都没人认识他。
如今倒好。
一个太监角色,硬是给他干成了国际顶流。
国内文宣系统的小群里,更热闹。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把群名改成了马公公粉丝后援会。
下一秒,就被踢了。
然后群里就炸开了锅。
“老马这回真出息了,国际级人才。”
“听说海外平台粉丝破百万了?恭喜马公公。”
“以后见到马主任,是不是得先行礼?”
还有人直接私聊。
“马哥,咱们以前有点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马主任,您那边还缺不缺宣传助理?”
“俺也去苏黎世能帮上忙不?端茶倒水我也行。”
马禄昌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这帮人以前背后骂他抱陈烨大腿。
如今见他出了风头,又想贴过来。
可他们根本不懂。
抱大腿这活,看着简单。
被袜子塞嘴里一天一夜的时候,他们在哪?
让他们穿太监服,在全球直播前喊“殿下请登机”,他们敢吗?
马禄昌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倒了杯水。
刚喝一口,国内来电又打进来了。
来电人是他以前的老领导。
马禄昌赶忙接起。
“领导,您还没休息呢?”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语气比以往客气了不少。
“小马。”
“领导,在呢!”
“你现在......确实挺忙?”
马禄昌愣了愣。
以前他给这位老领导打电话,对面常用的开场是有事快说。
如今竟然先关心他忙不忙。
“还行,主要配合司长办事。”
“那个......你现在跟小陈司长关系怎么样?”
马禄昌端着水杯,咧开嘴。
“领导,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这边有几个年轻人,业务能力不错。”
“以后要是有机会,能不能让他们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跟谁?”
“跟陈司长啊。”
马禄昌慢慢坐回椅子上。
“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你帮忙提一句?”
“领导,您以前不是说过吗?年轻人得扎根基层,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电话那边安静了。
马禄昌喝了口水。
“我觉得您说的对。”
“他们还是留在基层,多学习,多沉淀。”
“苏黎世这边风大,容易闪着腰。”
电话挂了。
马禄昌盯着手机,终于舒坦了点。
另一边。
古堡酒店的侧厅里,几位从国内赶来的老师傅也没睡。
桌上摆着手机、平板、翻译软件。
他们一辈子摸针线、摸织机,平时连直播都不爱看。
今晚却把每一条相关视频点开了。
有人把冕服袖口放大。
有人专门剪辑了缂丝龙纹。
有人拿着截图,对着镜头讲十二章纹。
还有个海外博主,在视频里反复感叹。
“这不是普通服装。”
“这批东西背后,是一整个文明对秩序、身份、礼仪和审美的理解。”
翻译软件把这段话转成中文。
周老爷子看完,手放在桌上,半天没挪开。
旁边徒弟吸了吸鼻子。
“师傅,咱们真火了。”
周老爷子咳了一声。
“什么火不火。”
“东西做的好,现在让人看见了,正常。”
徒弟掏出手机。
“刚才苏州那边打电话,说研究所门口都有人去了。”
“问能不能报名学缂丝。”
周老爷子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那件还没收进箱子的常服前,伸手抚平衣摆一个小褶。
“明天都早点起。”
“别让人看笑话。”
“正式走台,才是正事。”
......
球员们更睡不着。
张大山拉着郑强,在走廊里来回练步子。
“强哥,我感觉我走的有点飘。”
“你不是飘,你是同手同脚。”
“那咋整?”
“把自己当成上场踢决赛。”
张大山试着走了两步。
“这样?”
“你这是准备铲人。”
“妈的,走秀怎么比踢球还累。”
李铁柱抱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你们快看,博彩公司把盘口撤了。”
“撤就撤呗。”
“他们之前赌咱们会不会摔倒,现在又开了新盘口。”
“赌啥?”
“赌咱们正式走秀时,谁会坐那把龙椅。”
张大山停下脚步。
“这帮人是真闲。”
郑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最高赔率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陈烨。
郑强挠挠头。
“小陈教练会坐?”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可能坐两秒,然后嫌硌屁股。”
几个人笑了一阵。
可笑完,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明天就是正式彩排。
后天,时装周大轴。
再往后,就是世俱杯总决赛。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他们过去十几年见过的场面。
他们原本只是来踢球的。
现在却被推到了全世界的镜头下面。
......
早上六点多。
马禄昌实在坐不住,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他穿过走廊,走到陈烨总统套房门口。
门没锁。
马禄昌轻轻推开一道缝。
房间里没开主灯,书桌那边亮着电脑屏幕。
陈烨趴在桌上睡着了。
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桌边和地毯上,连沙发扶手上都扔着草稿纸。
马禄昌本来想退出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
地上有张纸被空调风吹到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上面画着一张舞台分镜。
第一格,黑场。
第二格,琵琶。
第三格,龙袍队列从长廊走出。
第四格,飞鱼服压阵。
第五格,舞台上方出现一轮巨大的圆月。
纸张右下角写着几行字。
【开场:琵琶独奏。】
【第二段:鼓点起。】
【第三段:盛唐舞乐与现代电子节拍融合。】
【最终镜头:十二帝服制切换,定格山河纹。】
马禄昌拿着那张纸,手都忘了放下来。
他又翻了几张。
后面更夸张。
舞台灯光布置。
镜头走位。
服装出场顺序。
甚至还有一页写着媒体直播镜头的预判。
最上面有个标题。
【琵琶行·盛世华夏现场版】
马禄昌的喉咙干的发涩。
他昨晚刷了一夜海外舆论。
有夸的,有酸的,也有开始挑刺的。
不少欧洲时尚评论人已经换了口风。
他们承认冕服工艺厉害。
可又开始说,历史服装只能靠一次性冲击力赢镜头,缺乏现代时尚表达。
还有人公开放话。
“新东国代表团已经拿出了最强的牌。”
“正式走秀只会重复发布会的惊艳。”
“热度很快就会过去。”
马禄昌本来担心的就是这个。
可现在,捡起这几张草稿纸,他心里踏实了。
这位小陈司长压根没打算只走一场秀。
他要借着时装周的场子,干一票大的。
马禄昌没敢多看。
他把纸一张张收好,放回桌上。
又给陈烨盖了条薄毯子。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音频进度条还在缓慢往前走。
琵琶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很轻。
却让马禄昌听得心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