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老洪的电话,韩学涛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感觉手头的钱一下子就宽裕了。
之前收购吉宝银行那会儿,他最头疼的就是资金问题,账上的钱翻来覆去地算,怎么算都觉得紧巴巴的。可谁能想到,卡塞诺赌场偏偏捅出这么一档子事,反倒让他和老洪抓住了吉宝银行的把柄。以老洪那个人老成精的性子,碰上这种机会,要是不狠狠往下砍一刀,那才叫怪事。
再加上这边还有管理层帮着收购,服装七厂基本等于白捡。至于厂职工医院,要是真能把利润做起来,那就是一头现成的现金奶牛。
这么一盘算,韩学涛心里舒坦多了,拿起内线电话打过去:“林梦静,你进来一下。”
没过多久,林梦静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韩学涛摆摆手让她先把文件放下,然后说:“我下午准备去一趟厂职工医院,你安排一下。”
林梦静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里的文件:“那……我先联系我妈吧,她在医院那边熟,我让她跟院长打个招呼。”
“行。”韩学涛点点头,“跟他们说一声,我就是过去看看,不用搞得太正式,不过院长和几个主要负责人最好都在。”
他正准备再交代两句,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码,是杨蕾。
“老板,我到宁海火车站了。公司能不能派辆车过来接我?我东西有点多。”
韩学涛眉头一挑。有点多?你一个人从上海过来,能带多少东西?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倒是很干脆:“行,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他冲林梦静抬了抬下巴:“你跟你妈说一声,下午我过去,让院长他们提前留点时间。”
“好的。”林梦静抱着文件赶紧出去了,脚步比进来时明显快了不少。
韩学涛抓起车钥匙,下楼,开车直奔火车站。
宁海火车站外人来车往,喇叭声一阵接一阵。韩学涛把车停在站前广场的停车场,刚熄火,就看见出站口方向晃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杨蕾。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妞空着手,指挥着两个大哥帮她搬行李。那两个大哥明显累得够呛,每人两个大号拉杆箱,上面各摞着一个手提袋,肩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胳膊肘里还夹着一个纸袋。再往后看,还有两个更大的箱子。
韩学涛赶紧下车迎过去,看着那一堆行李脱口而出:“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搬家啊?”
杨蕾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差不多。我家那边不是拆迁吗?我又不在家,我妈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指不定给我弄丢多少东西。想想算了,能带的我全带过来了。”
韩学涛低头看看地上的东西——四个大拉杆箱,七八个手提袋,两个编织袋,还有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纸箱。他沉默了两秒:“你这是把上海的家整个搬过来了?”
“差不多吧。”杨蕾说得理直气壮,然后朝旁边两个大哥甜甜一笑,“这不是有人帮忙嘛。”
两位大哥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顺手的”,说完便走了。
韩学涛看着那一地行李,忍不住叹气:“早知道你带这么多,我就不该一个人来。”说完弯腰开始往车里塞。
后备箱两个拉杆箱进去就满了,剩下的只能往后座堆。手提袋见缝插针,编织袋直接横在脚下,纸箱卡在两个座椅中间。最后一个车门怎么都关不上,他干脆用肩膀顶着门,使劲一压,“砰”的一声,这才算关严。
杨蕾已经舒舒服服坐进了副驾驶,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整理头发。
韩学涛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地址。”
杨蕾报了一个地址。韩学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就在宁海大学旁边,离兵海所也不远。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拐进一条老巷子,在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韩学涛刚准备下车帮她拿行李,杨蕾却推开车门,冲他说:“别搬了,你跟我上去一趟。”
“干什么?”
“你上来就知道了。”
韩学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跟着上了楼。四楼,一梯三户。杨蕾掏出钥匙,把左边那扇门打开。
门一推开,韩学涛当场就看见墙边整整齐齐码着四五个大包,旁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活像又垒了一堵行李墙。
韩学涛慢慢转过头。杨蕾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拍了拍手:“这个房子我不租了。你帮我把这里的东西搬下去,然后再开车带我找个地方租房。”
韩学涛盯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杨蕾眨了眨眼:“我也是来之前才决定的啊。”
“房子都没找好,你就敢从上海把家搬过来?”
“公司不是在这儿吗?”杨蕾一脸无所谓,“难不成你还能看着我一个小秘书睡大街?再说了,大不了我先住公司。”
韩学涛懒得说话,弯腰扛起那个半人高的编织袋:“走吧。”
这一趟下来,韩学涛足足跑了三趟。等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车里,后排已经彻底没法坐人了,行李一路堆到车顶,从后视镜往后一看,简直就是一堵墙。
韩学涛坐回驾驶座,长长吐了口气。杨蕾系好安全带,立刻开始提要求:“房子别离公司太远。我记得以前大学旁边中介挺多,咱们去那边看看。最好一室一厅,我不跟别人合租。就是这一片的一室一厅好像不太多,价格估计也不便宜。要是公司能给点住房补助,那就更好了。”
韩学涛一声没吭,直接打方向盘上了主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杨蕾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宁海饭店?”
她扭头看韩学涛:“你把我拉这儿干什么?不会真打算让我住饭店吧?要是公司愿意给我报长包房,倒也不是不行。”
韩学涛推开车门下车,根本懒得解释,冲门口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帮忙把车里的行李都搬下来。”
杨蕾坐在车里,眨了眨眼。很快,她就看见服务生开始往下搬东西。
韩学涛这才说道:“我在这边有套房子,原来准备再租出去,现在空着,你先住。”
他之前买了五套涉外公寓,其中一套春节前刚好腾出来,本来想着过完年重新出租,现在碰上杨蕾,正好省事。让他陪着这丫头满城找中介、看房子、签合同?他可没那个闲工夫。
更何况,杨蕾虽然嘴上总是一副让人想踹她两脚的样子,但工作能力确实不错。这段时间兵海所和服装七厂两头跑,尤其服装七厂那边,很多内务上的事情都是杨蕾在帮他做。
过完年就是国家测绘局的大招标,兵海所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推进,他不可能把时间全耗在服装七厂上。郑玮虽然已经提成了副厂长,可毕竟还不算真正的自己人。老爸那边忙生产,厂里的行政、协调、人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总得有人盯着。杨蕾这个董事长秘书,反而正合适。
既然自己有房子,干嘛还让她出去租?
服务生把行李一件件搬进电梯,韩学涛带着杨蕾上楼。刷卡,开门。
门一打开,杨蕾直接愣住了。落地窗,木地板,开放式厨房,大理石台面,客厅里摆着一组布艺沙发,旁边还有咖啡台和红酒柜。卧室门半掩着,里面是一张巴伐利亚风格的大床。
杨蕾站在门口没动,过了两秒才走进去,转了几圈问:“这里租多少钱?我可住不起。”
“不收你的钱,算公司给你的住宿。”韩学涛靠在门框上,“这里有酒店管家服务,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不用什么鸡毛蒜皮都给公司打电话。”
杨蕾的眼睛一下亮了。她本来就是上海姑娘,对这种洋气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落地窗、咖啡台、红酒柜,再加上酒店式服务,几乎一样不落地戳中了她的心窝。
她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甚至还跑到阳台站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挑刺变成了满意。
“没想到啊,你这个老板还挺大方。”她说着,忽然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韩学涛,“不过你这么大方,不会是想金屋藏娇,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韩学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
“这么干脆?”
“工作是工作,朋友是朋友,情人是情人,我分得很清楚。”韩学涛看了她一眼,“工作和朋友可以放在一起,叫工作伙伴。至于工作情人,这种东西不存在的。用你们上海话说,我这叫拎得清。”
杨蕾点头:“那就好。”
韩学涛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老板得多想不开,才会跟自己的秘书搞到一起?外面没女人了吗?
杨蕾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直接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舒服得长长舒了口气。歇了没两分钟,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
“干什么?”
“房子都给我安排这么好了,我总不能白拿老板的好处吧?”杨蕾眼珠一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服装七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韩学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把过年后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杨蕾听着听着,身体一点点坐直。等韩学涛说完,她已经彻底坐正了,瞪着韩学涛:“我才晚回来几天,你就把服装七厂的管理层给砍得差不多了?税也补了,债务也赖掉了,连收购的钱都让你给撸回来了?”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最后忍不住盯着韩学涛上下打量:“你这下手也太快了吧?你这不是办厂,你这是进村收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