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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诱饵

    “孽障!”

    赵四大步跨出。

    他练力后期的力道,单臂抓起一根掉落的铁木标枪。

    “去!”

    标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噗”地一声闷响,竟生生扎透了那层坚硬的粘液铠甲,没入黑鲶鱼背部尺许深!

    腥臭的黑血瞬间涌出,染黑了江面。

    “好臂力!队长,干得漂亮!”

    护卫顿时欢呼。

    赵四精神大振,见那黑鲶鱼因剧痛翻滚,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当即大吼一声:“揭炮衣!动用‘破甲弩’,给老子弄死这畜生!”

    陈二和侯三连滚带爬地冲向船头,扯下厚重的防水油布。一尊纯由黄铜与精钢打造、连接着高压蒸汽阀门的西洋重型床弩赫然显露。

    那弩箭足有大腿粗细。

    “气压不够,绞盘卡住了!”侯三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扳着机括,却因船身剧烈摇晃而无法瞄准。

    “我来!”

    陆真一步掠到床弩旁,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黑色的皮膜下青筋暴起,生生用人力扳动了卡死的精钢绞盘,将那沉重的弩口强行对准了江面。

    “放!”

    “砰——!!”

    高压蒸汽喷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根粗大的精钢弩箭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机械伟力,悍然射出!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精钢弩箭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黑鲶鱼的鱼鳃,将其硕大的头颅死死钉穿!

    江面剧烈沸腾了片刻,那头恐怖的异化水妖抽搐了几下,终于翻起了巨大的白肚皮,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江水。

    “死了!这畜生死了!”

    护院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快!蒸汽绞盘,把这玩意儿拖上来!别便宜了江里的其他畜生!”

    伴随着绞盘粗重的摩擦声,那具七八米长的庞大尸骸被缓缓拖上甲板。“轰隆”一声闷响,整艘蒸汽铁船都被压得向下一沉。

    腥臭味弥漫开来,几个随船的大夫赶紧跑去给那三个重伤断骨的兄弟接骨止血。

    赵四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和汗水,走到黑鲶鱼的尸体旁,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咱们这趟发财了!”

    他转头看向陆真,眼中满是狂热:“陆老弟,你不知道,这等成了气候的异化水妖,那一身精血和骨肉,在租界那帮洋人眼里可是无价之宝!

    各大洋行都在高价悬赏,就这么一头完整的黑鲶妖,拉回洋城,少说能卖上万块现大洋!”

    上万大洋?

    陆真面色不动,心头却是微微一震。

    洋人花这等天价收购异化妖兽的血肉……莫非,这就是那些西洋“异武者”用来提炼“兽血药剂”、速成明劲高手的原材料?

    那般霸道狂乱的气血,若真打进人的血管里,难怪会被国术界骂作半人半鬼的畜生。

    但紧接着,陆真的心思便沉了下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江面上杀一头水妖就能卖上万大洋,虽然凶险,但对于拥有洋枪洋炮和蒸汽战船的顾家商会来说,专门组织船队捕猎,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既然杀妖这么赚钱,顾老太爷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去跑什么江城航运?

    除非……

    底舱里运的那批货,比这价值上万大洋的异化水妖,还要值钱得多,也烫手得多!

    陆真顺手抽出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水,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到赵四身旁,随口问了一句:

    “赵哥,这江上既然这么不太平,咱们顾家这趟去江城,底舱里运的到底是什么要紧的稀罕物件?”

    话音刚落,赵四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吞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个嘛……陆老弟,上面主家安排的营生,咱们做下人的……拿钱办事,向来是不多问的,呵呵……都是些寻常的紧俏货……”

    陆真将赵四的躲闪尽收眼底。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一笑,将布巾随手一扔:“也是,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赵哥别往心里去,先去看看受伤的兄弟吧。”

    “哎,哎!我这就去!”赵四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走向了伤员那边。

    陆真独自站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迎着江面吹来的冷风,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气氛不对。

    码头外东洋人诡异的放行,赵四此刻讳莫如深的遮掩,还有底舱里那些严禁任何人靠近的沉重木箱。

    这趟水路,绝不太平。

    一百块现大洋的月钱,外加极其珍贵的赤鳞宝鱼敞开供应。顾言之那般精明的商贾子弟,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出这种高得离谱的价码?

    “顾兄弟啊顾兄弟……”

    “你这声兄弟叫得亲热,但愿你不是在坑我上这条贼船。”

    洋城,通江商会总堂。

    沉香木雕花的太师椅上,顾万山半阖着眼,手里那一对百年狮子头核桃盘得“嘎吱”作响,声音在幽深宽敞的大厅里回荡,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堂下,一名穿着黑绸对襟大褂的心腹管事快步走入,垂手立定,压低了嗓音禀告:

    “老爷,鱼咬钩了。十六铺码头那边传回信儿,沈家的人买通了眼线,暗中量了咱们那艘蒸汽铁船的吃水线。”

    “吃水那么深,沈家当即断定咱们的重货全在底舱。他们已经调集了堂口里的精锐死士,倾巢而出,从水路包抄过去了。”

    顾万山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讥诮的弧度。

    “很好。”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底舱里装的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和压舱石,沈家既然喜欢,就让他们去江里捞吧。”

    顾万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森寒果决:

    “通知下去,咱们那批真正的货,走陆路!让‘铁掌’孙教头亲自带队押车,现在就出发,抄小道,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至于江上……”顾万山冷哼一声,眼底杀机毕露,“沈家既然把家底都搬到了水面上,那咱们就送佛送到西。传令给第二船队,全副武装,从下游兜过去支援!给我把沈家的人一网打尽,一个活口也别留!”

    “拿一条空船做饵,既能安全运货,又能废了沈家的根基,一箭双雕。哼,跟我顾万山斗,他们还嫩了点。”

    “爹!”

    偏厅的珠帘被人一把掀开,玉石珠子撞得哗啦作响。

    顾言之脸色铁青地大步跨了出来,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您用那艘铁船做诱饵?!”顾言之声音都在发颤,“陆真可还在那条船上!他是我亲自请去的,您这么做,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顾万山端起手边的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一条船上三十多个护院,哪个不是饵?多他一个姓陆的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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