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叶尘的脊椎。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军靴在门槛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指挥部大厅射了出去。风衣被气流撕开,猎猎作响,走廊里的通讯兵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色掠过头顶,带起的劲风将墙上的文件夹和通知单掀飞了一地。
从西楼到东楼,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
叶尘用了不到两秒。
他冲进东楼一层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不是普通的冰。
冰层呈半透明的蓝色,表面浮动着极细密的霜纹,像无数条活着的蛇在地砖缝隙里蠕动。冰层从楼梯口一直蔓延到走廊尽头,覆盖了墙壁、天花板、消防栓、应急灯——所有裸露在空气中的物体表面都裹上了一层蓝色的冰壳。
温度在骤降。
叶尘冲上二楼拐角时,看到了第一个倒下的人。
一名军医仰面躺在楼梯平台上,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的面部皮肤呈青紫色,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白霜,嘴唇冻成了灰白色,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冰雾。
还有呼吸。但已经很弱了。
三楼走廊更惨。
四名军医和两名护士倒在病房门外,姿态各异。离门最近的那个军医整条右臂都被冻成了深蓝色,袖口处的布料和皮肤冻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肉。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门把手已经变成了一根冰柱。
走廊里的温度至少在零下四十度以下。
叶尘的呼吸喷出浓白的雾气,雾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凝成了细小的冰粒,“沙沙“地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没有停。
苍龙真气从丹田炸开,沿着十二正经灌入四肢百骸。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灼热的光膜中。脚下的蓝色冰层被金光触及的瞬间发出“嗞嗞“的声响,融化成水汽蒸腾而起。
病房的门被冻死了。
不是锁死,是整扇防弹玻璃门连同门框、铰链、门锁,全部被一层厚达半尺的蓝色坚冰封住,冰面上浮动着诡异的纹路,像某种远古的图腾。
叶尘右拳收在腰间,真气压缩到了极致。
他一拳轰了上去。
防弹玻璃门连同半尺厚的坚冰在金色拳劲下炸成齑粉,碎片夹着冰屑朝四面八方飞射,打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
冲击波将走廊里的冰层掀起一片,碎冰在空中翻滚了两秒才落地。
叶尘踏进病房。
他的脚步顿住了。
病房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病床、监护仪、输液架、床头柜——所有的医疗设备和家具都被冻成了冰雕,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蓝色冰晶,棱角分明,在金色掌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冷光。
天花板上的吊灯被冻裂,灯管里的汞珠凝成了银色的小弹丸,悬在半空中,被冰晶包裹着,像一串诡异的项链。
而病房的正中央——
叶囡囡悬浮在半空。
她的身体离地面约一米,双臂微张,长发向上飘散,每一根发丝都被冻成了半透明的蓝色冰丝,在空中凝固成一朵绽放的冰花。
一层蓝色的冰茧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沿着锁骨、脖颈、手臂,一寸一寸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冰茧的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光纹的形状像羽毛,又像鳞片,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明灭闪烁。
太古冰凰体质。
提前爆发了。
叶尘的右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只黑色的针囊。
针囊打开,十三根金针整齐排列在绒布上。每一根都是他亲手以千年寒铁和灵石粉末熔铸而成,针身刻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符文,是太古夺天十三针的专用法器。
他抽出第一根金针,捏在指间,真气灌入针身。
金针亮了。
通体金光大盛,符文在针身上浮现出来,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叶尘的手臂前伸,金针的针尖对准冰茧表面,刺了下去。
针尖触碰冰茧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金针从针尖处开始碎裂,裂纹沿着针身飞速蔓延,不到半秒,整根金针化成了一捧金色的粉末,从叶尘的指缝间洒落。
粉末还没落地,就被冰茧表面散发的寒气冻成了金色的冰粒。
叶尘抽出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一根金针都在触碰冰茧的瞬间碎成齑粉。极寒之力与苍龙真气在针身上剧烈碰撞,金色和蓝色的光芒交替闪烁,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十三根金针。
全部报废。
空针囊从叶尘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残留着金色粉末和蓝色的霜痕。
十三针封锁,失败了。
这套从昆仑九帝手中学来的逆天医术,曾经将妹妹从鬼门关拉回来,曾经镇压住她体内的极寒暗伤。
但今天,它连冰茧的表面都穿不透。
监护仪已经被冻坏了,但叶尘不需要仪器。他的神识扫过妹妹的身体,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她的心跳在减弱,每分钟不到三十次,而且还在往下掉。体温已经降到了常人无法存活的极限以下。
冰茧还在扩散。
蓝色的冰晶已经覆盖了叶囡囡百分之七十的身体,只剩下左侧胸口一小片区域还露出苍白的皮肤,那片皮肤下面,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叶尘的双手按上了冰茧。
苍龙真气全开。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沿着冰茧的表面铺展开来,将整个冰茧包裹在一层金色的火幕中。冰与火的碰撞发出尖锐的嘶鸣,大量的白色蒸汽从接触面上喷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冰茧的扩散速度慢了下来。
但没有停。
叶尘的真气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纯阳真气灌入冰茧,被极寒之力吞噬、抵消、蒸发——这不是治疗,这是拿自己的命去堵一个无底洞。
他能感觉到,冰茧内部的寒气源源不断地从叶囡囡的骨髓深处涌出来,像一座被打开了闸门的冰川,根本堵不住。
他只能延缓。
每一秒的纯阳真气灌注,只能为妹妹多争取一秒的时间。
病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破军带着两名军医冲到门前,被走廊里的极寒挡住了。破军的脸上结了一层薄霜,他扶着门框,朝里面喊了一声。
“叶帅!“
叶尘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冰茧上,金色的火焰将他和妹妹一起笼罩在内。极寒的寒气从冰茧的缝隙里钻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的袖口、手腕、指关节上开始凝结蓝色的霜花。
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怀中的冰茧能听到。
“囡囡,哥在。“
冰茧没有回应。蓝色的光纹继续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最后那片裸露的皮肤蔓延。
叶尘的双臂收紧,将冰茧整个抱进怀里。
极寒的温度穿透真气护体,侵入他的胸膛。他的风衣前襟瞬间冻成了硬壳,布料上的纤维被冰晶撑裂,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的胸口皮肤开始泛蓝,心脏被寒气刺激得猛跳了两下,又被纯阳真气强行压了回去。
他抱着冰茧,金色的火焰在极寒中摇曳,像暴风雪里最后一盏灯。
“就算把这天烧穿,我也绝不让你闭眼。“
冰茧内部,叶囡囡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二十二次。
叶尘闭上了眼。
他的神识疯狂地扫荡着冰茧内部的经脉走向,寻找任何一丝可以介入的缝隙。十三针失效了,常规的真气灌注只能延缓不能根治,他需要别的办法。
他需要——
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他摸到了腰后的东西。
油布包裹。
昆仑山上,师父交给他的那个包裹。
里面装着九份婚书,和一封他还没拆开的信。
叶尘的右手从冰茧上移开,探向腰后。
他的手指触到油布的粗糙表面,摸到了包裹最底层那个硬邦邦的、被封蜡密封的信封。
师父当时说了一句话。
“下山之后,若遇不可解之困局,再拆。“
叶尘的手指捏住信封的边缘,指甲嵌进封蜡的缝隙。
他没有犹豫。
封蜡碎裂,信封撕开,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大师兄的笔迹——
“金陵,苏家,赤炎龙莲。救命。“
金陵。
省城。
叶尘的手指攥住那张纸条,指节的骨头在皮肤下面顶出了棱角。
他的左手重新按上冰茧,将最后一丝纯阳真气封入妹妹的心脉。
玉瓶里装着三滴琥珀色的液体。他拔开瓶塞,将一滴液体逼入冰茧的缝隙,渡入叶囡囡的心口。
冰茧的扩散停住了。
没有消退,但停住了。
叶尘盯着冰茧里妹妹苍白的脸,一字一字地开口。
“破军。“
门口的破军单膝落地。
“备车。目标——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