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拿着筷子,动作停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压根没搭理三部王子。
他继续吃饭,一口肉,一口汤。
像没听见。
契丹王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急。
他又拔高声音。
“大汉皇帝,您亲临鸿胪寺,想必也是为了主持公道。”
“我草原四部入京,乃是为和平而来。”
“靖安王当众重伤脱不花,又以兵围困鸿胪寺,逼迫我等。”
“若这也算和谈,那天下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鞑靼王子听见脱不花三个字,脸上多了几分悲愤。
“脱不花是我鞑靼大将,如今生死不明。”
“若大汉不给个说法,我父汗绝不会罢休。”
东胡王子也赶紧跟上。
“我东胡无意与大汉为敌,可靖安王的条件,分明是在灭我草原根基。”
“请大汉皇帝明鉴。”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
话里话外,全是控诉。
院外百姓听得有些急,有人忍不住骂。
契丹王子听见外面的骂声,脸色难看,却不敢回头,他只盯着皇帝。
只要皇帝开口压靖安王,这事还有转机。
曹伴伴先怒了,他往前一步,声音拔高。
“放肆!”
“你们这是要挑拨陛下父子亲情吗?”
这一嗓子把三部王子吓了一跳。
契丹王子心里一慌。
他没想到曹伴伴直接把话挑明。
东胡王子更是后背发紧。
他们刚才确实想利用皇帝压李承泽。
可这话哪能摆在明面上?
鞑靼王子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契丹王子先开口。
“大汉皇帝明鉴,我们只是陈述事实。”
“靖安王以兵相逼,以刀相逼,以死相逼。”
“我等若是连话都不能说,这和谈还有什么意义?”
曹伴伴还想呵斥。
皇帝抬了抬手。
曹伴伴立刻停住。
院子里安静了些。
皇帝放下筷子,看向三部王子。
“那朕问你们。”
“面对靖安王的条件,你们是什么态度?”
三部王子全愣住了。
契丹王子原本准备了一堆话。
全都卡住了。
皇帝没评价靖安王。
也没安抚他们。
而是把问题直接扔回来了。
什么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
说答应?
那就是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说不答应?
靖安王刚才可是说了,一个时辰后不签,一个活口不留。
现在皇帝在这里,靖安王敢不敢动手?
契丹王子不敢赌。
他看向东胡王子。
东胡王子心里直接骂了起来。
这皇帝也太狡猾了。
表面是亲自来了,像是能做主。
结果一句话,把他们逼到墙角。
答应,草原没了。
拒绝,人可能也没了。
横竖皇帝都不亏。
靖安王要是发疯杀人,皇帝还能说,是你们自己不签。
东胡王子额头开始冒汗。
这时,李承泽终于抬头了。
他慢慢把鸭骨放在盘子里,拿布擦了擦手。
然后看向东胡王子。
“对啊,你们是什么意思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东胡王子却觉得脖子被人捏了一下。
鞑靼王子脸色也白了几分。
契丹王子还能撑住。
东胡王子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桌边,没有说话,旁边靖安王也坐着。
父子俩都等着他答。
东胡王子脑子转得很快。
皇帝在这里。
大汉天子亲临。
靖安王再怎么无法无天,总该给皇帝几分面子。
如果他现在低头,回到草原,父汗一定不会饶他。
可要是他敢当着皇帝的面拒绝,说不定能赌出一条路。
只要皇帝开口保下使臣性命,拖到回草原,就还有机会。
大汉讲究礼法。
皇帝总不能看着靖安王在面前砍了外邦王子吧?
想到这里,东胡王子咬住牙。
他往前一步,朝皇帝行礼。
“大汉皇帝。”
“我东胡不签这种霸王条款。”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东胡王子既然开了口,就只能继续。
“我东胡愿与大汉和平共处。”
“但靖安王的契书,东胡不能接受。”
“交马,交刀,派驻军,割让疆土,再让靖安王去狼居胥山祭天。”
“这不是和谈。”
“这是逼我东胡灭族。”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响。
“我希望大汉皇帝能遵守和平规则。”
“放我等回草原,与各部可汗重新商议和谈条件。”
这话落地,契丹王子心里一动。
东胡这一步走对了。
把话说成回去商议,而不是直接开战。
皇帝若要脸,就不能当场纵容靖安王杀人。
鞑靼王子也跟着往前一步。
“大汉皇帝,鞑靼也请回草原商议。”
契丹王子终于开口。
“契丹也是这个意思。”
“此契书太重,非我等王子可以决定。”
“请大汉皇帝让我们回去禀告父汗。”
“若大汉真有诚意,便该等四部可汗答复。”
皇帝没有马上开口,坐在那里沉默。
东胡王子见靖安王没有态度,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果然,靖安王再横,也得看皇帝的态度。
现在皇帝没回应,那就还有谈的余地。
李承泽突然笑了一下,他看向周副将。
“过去,把他嘎了。”
这一句出来,满院子的人都僵住。
东胡王子脑袋嗡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契丹王子脸也变了。
鞑靼王子猛的抬头。
皇帝坐在旁边呢。
靖安王竟然真敢下令杀?
周副将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第一时间动。
他看了一眼皇帝。
就这一眼,让东胡王子抓住了希望。
他立刻喊。
“大汉皇帝!”
“您亲眼看见了!”
“靖安王要当着您的面杀使臣!”
“这就是大汉礼法吗?”
曹伴伴眉头一跳,他看向皇帝。
皇帝没说话。
李承泽却看着周副将,他把筷子放下,语气平了几分。
“怎么?我是命令不动你了吗?”
周副将身子一震,下一刻,他连忙磕头。“末将遵命!”
锵!
长刀出鞘。
曹伴伴脸色一变,连忙一步挡在皇帝身前。
郭寻反应最快。
曹伴伴刚挡到皇帝身前,他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半边身子横在桌前,手按在刀上。
“护驾!”
皇朝护卫军立刻往前压。
院子里那些汉臣吓得脸都白了。
鸿胪寺卿赵端整个人僵在原地,差点没喊出声。
这可是皇帝面前。
靖安王真敢下令杀使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