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定情诗》哦~而且是女子写给男子的。”陆知行微笑着解释。
“喔……原来知行真的喜欢男子呀?而且还把自己当女子诶……”林翩翩趴在陆知行怀里,小声嘀咕道,“嗯……那、那翩翩也勉强可以扮作男子迎合知行的喜好……怪不得之前知行要我扮书童呢……”
陆知行面无表情地说:“把手伸到我嘴边,让我咬一口,我就不计较翩翩刚才说的话。”
林翩翩嫣然一笑:“翩翩不想去洗手了,喂知行吃‘荔枝’好了。”
说着她便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扶住陆知行的脑袋,给了陆知行一个轻轻的吻。
陆知行还是咬了她一口。
“啊……知行真的咬我啊……”林翩翩惊呆了。
陆知行满意地笑了,偶尔“欺负”一下翩翩还挺让人开心的。
他又拍了拍林翩翩的后背,给她念《定情诗》。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
绍兴府,密园,澹生堂。
密园是祁彪佳的父亲祁承㸁所建,北望鉴湖、南倚村阜,水系贯通,占地足足数十亩。
比密园本身更有名气的是密园中的澹生堂。
澹生堂面阔五间,楼高两层;重檐歇山,四出抱厦;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碧瓦飞甍,勾心斗角,藏书十万余册,是名至实归的江南第一藏书楼。
祁彪佳自幼便在这里读书。
辞官后,也时常在此作文。
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人,他写文的时候不许别人来打扰他。
不过今天,他桌案旁边却坐了两个人。
右边是苍然白发、垂垂老矣的挚友钱信书,左边则是贤淑温婉、风姿绰约的妻子商景兰。
三人此时正在一同讨论文章词句推敲。
照理来说,外男是不能见内眷的,不过祁彪佳与钱信书相交莫逆,不必拘泥这等礼节。
而且商景兰素有才名,又是祁彪佳信任之人,请她来提提意见,再好不过了。
“‘族中子弟咸谓余狂,余亦不自知’这个‘亦’字还是保留为好,只是一字,却能体现出整个家族的愚昧,更能触动人心,让人闻之兴叹。”钱信书说。
商景兰摇摇头,皱眉道:“还是去掉为好,去掉则语句更为从容,留之有赘余之嫌。况且,‘余亦不自知’逻辑上没有‘余不自知’说得通……我们只能知道自己不自知,如何能去评价别人不自知呢?”
听了商景兰的话后,祁彪佳和钱信书都点了点头,赞同了商景兰的意见。
“夫人言之有理,合该如此。”祁彪佳赞叹道。
商景兰抿嘴轻笑,柔声说道:“好了,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时辰不早了,该去吃饭歇息一会儿了。”
钱信书还在提笔写着些什么,头也没抬地说道:“幼文,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写完这一页就来。”
祁彪佳转头歉意地看了一眼商景兰。
商景兰微笑着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
商景兰顿了一小会,开口打趣道:“那我先去喊人给你们两位热着‘墨’,不知你们想吃歙县的墨还是想吃休宁的墨?”
钱信书这才抬起头来。
他明白这是商景兰不满他带着祁彪佳不吃饭,既然书虫不愿吃饭,那就只能吃“墨”了。
钱信书立即放下笔,笑着拱手道歉:“书虫啃多了墨也是该换换口味了。不慰饥肠,何以佐文思?”
商景兰轻轻一笑,转头看向祁彪佳,隐秘地向他眨了几下眼睛——如何?还是得本夫人出马吧?
祁彪佳在腰侧悄悄拱手,以示夸赞——夫人大才,夫君佩服。
“咳咳……”钱信书轻咳两声,也打趣说,“两位再是如此的话,守文可就要吃饱了。”
祁彪佳和商景兰一愣,对视一眼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商景兰脸色微红,但看上去依然端庄。
祁彪佳则是拍了拍钱信书的肩膀,笑骂道:“你这书痴也懂得打趣人了?早些年要你寻个良家姑娘你又不肯,这会又羡慕了?”
“呵呵,我这等书痴,娶人家姑娘,就是害了人家啊……”
“说什么胡话,守文大才,若是守文愿意,我明日便遣人去给你寻个年轻姑娘,也好有人照顾你。”
祁彪佳看着年仅四十三,却满头白发的好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照顾,兴许也会好些吧。
这件事,他提过很多次了,都被钱信书婉拒。
只是每每看到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模样,还是有些不忍。
“幼文的好意,我心领了。”钱信书微笑着颔首。
钱信书是了解祁彪佳的,几年前祁彪佳去京城考试时,其好友高亦若曾送年幼美婢给他作陪,他当场发作,严词拒绝。
这会却愿意为自己去寻年轻姑娘,实在让钱信书感动。
钱信书婉拒道:“我这一生早就许给了万万卷诗书,莫要耽误了人家姑娘。更何况,我们……我马上就要去做大事了,更不能害了人家了。”
祁彪佳默然。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或许我们还能找别人代替你发书……”
钱信书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憧憬:“就我来吧,能为这种事业贡献些什么,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啊。”
“笔名我都想好了,立德树人,‘立德’二字,我不敢当,但‘树人’二字,我觉得我还是能担当得起的。笔名就叫‘树人’吧……”
……
崇祯十二年,七月上旬,陆林大院。
陆知行、郑森正一起在东厢房内进行模拟月考。
自从九条千鹤重伤后,郑森对学业上心了许多,时时主动来陆知行这里与他探讨学问,不光是模拟月考,就是模拟旬考,他也会参加。
郑森还说,等考完试后,要陆知行带着他锻炼身体。
他不想以后没有选择权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有一次就够了。
房间里除了陆知行和郑森外,还坐着两人。
一人是林翩翩,另外一人则是九条千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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