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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暗流破堤

    震动再次传来时,苏辰已经从床上站到了窗边。

    这一次不是错觉。

    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窗户发出细密的嗡鸣声,窗台上的水杯里,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一只手按在窗框上,目光死死盯着西郊的方向,那片天空的边缘,正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蓝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际线的背面缓缓燃烧。

    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灼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紧接着,手机响了。

    苏辰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的名字。他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苏建国低沉而急促的声音:

    "穿好衣服,在门口等我,两分钟。"

    电话挂断了。

    苏辰没有半秒犹豫,转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踢开拖鞋换上运动鞋,几步冲出卧室。经过客厅时他顺手摸了一下茶几上的钥匙,然后推开防盗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

    深夜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天空中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一半。

    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苏辰刚站稳,就看到一道迅疾的身影从小巷尽头大步走来——苏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腰间微微鼓起,步伐稳健而急促,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

    "上车再说。"苏建国说着,朝路边一辆黑色的旧轿车走去。

    苏辰跟着上了副驾驶。车门还没关好,发动机已经轰鸣起来,轿车猛地调头,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疾驰向西郊的方向。

    "是裂隙?"苏辰问。

    "周老头刚才打了电话,"苏建国的声音很紧,但语气还算平稳,"裂隙能量指数在半小时内翻了四倍,已经逼近C级的临界值。监测设备的读数在疯狂跳,他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不是说要十天才到B级吗?"

    "正常扩张不会这么快。"苏建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有人在加速这个过程。"

    苏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谁?"

    "不知道。"苏建国沉默了一秒,"但裂隙对面有东西在配合。"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飞速后退。他们已经驶出了住宅区,进入了通往西郊城郊结合部的路段,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西郊方向天空中的异象了——那片暗蓝色的光晕比刚才又亮了一些,像是有一盏巨大的灯在地平线后面亮起,将那一块天空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苏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清月发来的消息:

    "你醒了吗?"

    短短四个字,却让苏辰心里一紧。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林清月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

    他快速回复:"醒了。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过来了:

    "我的吊坠在发光。"

    苏辰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月牙吊坠。

    他想起第10章林书白说的话——那是曾祖母留下的遗物,封印着林清月血脉的秘密。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说不清楚,心跳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苏辰抬头看了一眼西郊方向的暗蓝色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林清月的消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裂隙在爆发,月牙吊坠在发光——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对不是巧合。

    "爷爷,林清月那边也可能出事了。"

    苏建国没有说话,但车速更快了。

    西郊监测站的情形,比苏辰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车还没停稳,苏辰就看到了那道裂隙

    不,现在不能叫"裂隙"了。

    原本只有半米来长、悬在半空中的那道暗蓝色裂缝,此刻已经扩张到了近两米宽,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裂开来,不规则的锯齿状裂口在空气中剧烈地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裂隙内部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暗蓝色,而是一种几乎刺眼的亮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隙的另一侧点燃了一团火焰。

    整个监测站的院子被这片光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不真实的感觉。

    周老头站在监测设备前,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一只手死死按着耳麦,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看到苏建国和苏辰下车,他几步迎了上来,声音沙哑:

    "老苏,情况比我在电话里说的还要糟。"

    "说。"

    "能量等级已经突破C级上限了,还在涨。"周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半小时就能达到B级。而且——"他顿了一下,看了苏辰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裂隙的波形变了。"

    "什么意思?"

    "之前是单向泄漏,能量从裂隙那边往这边灌。波形虽然复杂,但至少是有规律的。"周老头说着,把监测屏幕上的数据调给苏建国看,"现在变成了双向震荡,两边在同步呼吸,频率越来越快。就像……"他找了一个比喻,"就像有人在对面做深呼吸,在给这道裂隙充能。"

    苏辰站在一旁,看着裂隙那道暗蓝色的裂口。

    它在呼吸,那个现象就会出现,现在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了。

    每一次"吸气",裂隙就会微微扩张,边缘的暗蓝色光芒变得更加刺眼;每一次"呼气",裂隙又会稍稍收缩,但收缩的幅度明显小于扩张的幅度。一呼一吸之间,裂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而且,他能感觉到玉佩在胸前剧烈地颤动。

    不是温热,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近乎共振的震动,像是玉佩和裂隙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互相呼应,在同一个频率上共鸣。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玉佩。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佩表面的一瞬间

    裂隙猛地一亮。

    那道光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道闪电从裂隙中劈出,在院子里炸开一个刺目的光球。

    苏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挡住那刺目的光芒,但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玉佩在发光。

    不是温热,而是和裂隙一模一样的光芒。

    暗蓝色的光从他握紧的掌心里透出来,指缝之间渗出幽蓝的光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手背上流淌。

    "小辰!"苏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少见的急迫。

    苏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亮着。玉佩的光芒透过他的皮肤、透过指间的缝隙,将整只手染成了暗蓝色。

    那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掌心钻进了身体里,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到肩膀、胸口、然后——他的视野忽然变了。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那是一个无比辽阔的空间,天空是深紫色的,挂着一轮巨大的银白色月亮,比蓝星上看到的月亮大了十倍不止。

    月光洒落在一座破败的古城上,那些建筑由暗灰色的巨石砌成,有的已经坍塌,有的还勉强保持着轮廓,藤蔓和苔藓爬满了每一面墙壁。

    古城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的台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以一种玄妙的规律排列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正中央,有一个月牙形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

    和林清月的月牙吊坠一模一样。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监测站的院子里,裂隙的光芒在眼前闪烁,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只过了一两秒,因为苏建国的声音还在耳边,刚才那句话的尾音还没落尽。

    "我没事。"苏辰松开手,掌心的光芒已经消失了。他抬头看向苏建国,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爷爷,裂隙对面……"

    "有东西。"苏建国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苏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苏辰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还是林清月的消息。

    但这一次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他点开,将手机贴到耳边。

    林清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辰,我看到了。一座古城,还有一个月亮。很大很大的月亮。那里也有一个祭坛,上面有个月牙形的凹槽。我的吊坠在发光,而且……"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很轻很轻,"它好像想让我把吊坠放进去。"

    苏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裂隙那道暗蓝色的裂口。

    那道裂隙,那个祭坛,林清月的月牙吊坠——

    它们之间有联系。而且比他想象的更深。

    "你要去接她。"

    苏建国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辰看向他,微微一愣:"现在?"

    "现在。"苏建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苏辰,"车你开走,你认识路。"他转过身,面朝裂隙的方向,左手按在腰间的暗灰色刀柄上,"我留在这里。"

    "可是这里"

    "这里我能处理。"苏建国打断了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而坚定,"你去了也是帮倒忙,但林丫头那边需要人。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辰握紧了车钥匙。

    他知道爷爷说得对。裂隙这边的情况虽然危险,但以爷爷的实力至少能应付一段时间;而林清月那边——她的血脉刚刚开始觉醒,月牙吊坠在发光,她看到了祭坛和月亮,如果没有人守在她身边,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去接她。"苏辰说,"接她来这里。"

    苏建国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辰转身朝轿车跑去。

    一路上,苏辰把油门踩到了底。

    凌晨两点的街道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用语音给林清月发了消息:

    "我过来接你,穿好衣服,在小区门口等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几秒,没有收到回复。

    但苏辰没有时间多想,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弯。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的侧倾将他整个人甩向一边,但他稳住了,油门没有松开半分。

    五分钟。

    他把原本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压缩到了五分钟。

    当黑色轿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甩进林清月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苏辰远远就看到了路灯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林清月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银白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扎起来,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握在身前,右手紧紧攥着胸前的月牙吊坠,那颗吊坠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路灯的光,是真的在发光。

    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

    苏辰踩下刹车,车身猛地停在她面前。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喊了一声:"上车!"

    林清月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辰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清冽的东西,像是冬天清晨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但眼神并不慌乱,那双淡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似乎也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银色的月亮洗净过一样。

    "你看到了?"苏辰问。

    "看到了。"林清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那座古城,那个月亮,还有那个祭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我给你发第一条消息之前。"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握着吊坠的手,"我当时在睡觉,然后忽然被惊醒了。吊坠在发烫,烫得我胸口都疼。我坐起来,吊坠的光把我的房间都照亮了。然后……那些画面就涌进我的脑海里了。就好像——"她顿了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吊坠给我看那些画面。"

    苏辰没有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调头朝西郊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他们穿过了一片老旧的小区,驶上了通往西郊的主干道。从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西郊方向上方的天空了——那片暗蓝色的光晕比刚才更亮了,几乎染亮了半边天际,像是一道无声的极光垂挂在城市边缘。

    "苏辰。"林清月忽然开口。

    "嗯?"

    "你的玉佩也在发光。"

    苏辰低头一看,她说的没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胸前衣服下面的玉佩透出了一丝暗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清晰可见。

    他伸手摸了一下玉佩,指尖触到玉石的表面,那种奇异的共振感又来了。

    不是温热,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近似心跳的脉动,在指腹下有规律地跳动着。

    就像裂隙的呼吸一样。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和林清月的月牙吊坠发出的银白色微光不同,玉佩的光芒是暗蓝色的——和裂隙同一种颜色。

    两种光,两个频率,在车厢里交织着。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当黑色轿车沿着一路颠簸的土路驶近西郊监测站时,苏辰远远就看到了裂隙的变化。

    那道暗蓝色的裂口已经扩张到了将近三米宽,边缘的锯齿状裂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撕扯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向外延展一小段。

    裂隙内部的亮蓝色光芒已经变得刺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隙深处燃烧,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监测站的院子里,苏建国站在裂隙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右手握着那柄暗灰色的直刀,刀身斜指向地面。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夜风吹动他灰白的头发和衣角,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座石雕。

    周老头蹲在墙角的监测设备后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数字。

    苏辰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推开车门跳下车。林清月也跟着下了车,跟在苏辰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还算稳。

    "爷爷。"苏辰快步走近。

    苏建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裂隙,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

    "林丫头也来了?"

    "来了。"

    苏建国这才偏过头,看了林清月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胸前的发光吊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到裂隙上,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

    "果然是这样。"他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样?"苏辰问。

    但苏建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裂隙的"呼吸"频率变了。

    之前是稳定的节奏,一次呼吸大概两三秒,扩张和收缩有着清晰的规律。

    但现在,裂隙的呼吸节奏忽然变得紊乱起来,一快一慢,像是在挣扎,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用力捶打着。

    "老周!"苏建国沉声喊了一句。

    "读数在爆表!"周老头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能量指数已经突破B级标准了,还在往上跳!裂隙那边有东西在不断冲击。不对,是有两股力量在对抗,一股在往外冲,另一股在里面拉扯!"

    苏辰站在裂隙前方,他能感觉到玉佩的震动已经变得极其剧烈,像是要挣脱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是从脑海里传来的。

    像是一道极其遥远的呼唤,越过了时空的距离,穿过那道暗蓝色的裂隙,直接落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回……来……"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苏辰猛地后退了一步,瞳孔骤缩。

    "你也听到了?"林清月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他转头看向她——林清月握着吊坠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裂隙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熟悉。

    像是她认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林清月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我梦到过。"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裂隙猛地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柱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根巨大的光矛贯穿天地,直冲云霄。

    那光柱出现得太快、太猛烈,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将院子里的碎石子、枯草叶、杂物全部掀飞。

    苏辰下意识地挡在林清月身前,抬手护住面部,感受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打得他手臂生疼。

    冲击波过去之后,他放下手臂,抬头看向裂隙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裂隙不再是之前那道两米多长的裂口了。

    它已经扩张到了将近五米宽,边缘的不规则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仿佛空气本身被砸出了一道巨大的伤痕。

    暗蓝色的光芒从裂隙深处不断涌出,照亮了整个院子。

    而在那道光芒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是清晰的人形,更像是一道轮廓,站在裂隙的另一侧,透过那道暗蓝色的光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高,很瘦,像是站立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影子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朝向苏辰的方向。

    是朝向林清月。

    那只手穿过暗蓝色的光幕,穿过裂隙的边界,从异世界的深处探了出来。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苏辰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只手的姿态,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放到它的掌心上。

    林清月看着那只手。

    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前的月牙吊坠在那一刻光芒暴涨,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实质一般从吊坠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色的光晕之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

    "清月!"苏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清月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苏辰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双淡色的眼眸深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轮银色月牙的倒影。

    不是反射,是真的出现在她眼睛里的月牙。

    "苏辰。"林清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在叫我。"

    说完,她轻轻挣开了苏辰的手,朝裂隙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不行。"苏辰的声音骤然收紧,他一步跨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你不能过去。"

    "我没有要过去。"林清月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裂隙中那只穿过来的手,"但它确实在叫我。它想让我过去,不过不是现在,是以后。"

    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吊坠,伸手轻轻握住它。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间透出来,照亮了她白皙的手背。

    "而且,"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苏辰,"我能感觉到,它在保护我。"

    她的话音未落,裂隙中的那只手,或者说那个影子忽然收回了手臂,退回了暗蓝色的光幕之后,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出,像是年迈的老者在说话,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声、设备警报声,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只有两个字:

    "等着。"

    那声音落下之后,裂隙的蓝白色光芒开始迅速减弱。

    如同潮水退去一般,那道冲天的光柱在几秒之内缩了回去,裂隙边缘的锯齿状裂缝也停止了向外扩张,甚至开始缓慢地向内收缩。

    从将近五米——缩回四米,三米——最终停留在了大约两米五的宽度。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的大小,但那种即将爆炸的危机感,明显缓和了许多。

    监测站的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声。

    苏建国一直握刀的手缓缓松了一些,刀尖垂向地面。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在夜风中化作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周老头瘫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完全停下来的数据,喃喃地说了一句:

    "稳了……"

    苏辰站在林清月身边,看着她胸前的月牙吊坠慢慢黯淡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块普通的、精致的月牙形银质吊坠,在路灯下不发光的吊坠。

    但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看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

    裂隙另一侧有人。那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声音,那只穿过裂隙边界的手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裂隙对面有活人。

    而且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存在认识林清月。

    认识她的血脉,认识她的吊坠。

    在等待她。

    "等着。"

    那道声音留下的两个字,像是烙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苏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爷爷。

    苏建国沉默地站在月光中,握刀的手依然没有放松,目光盯着那道已经稳定下来的裂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三爷爷林书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苏辰和林清月并肩坐在监测站门口的台阶上。

    裂隙安静下来了,像一头暂时合上了眼睛的猛兽。暗蓝色的光芒已经变得很弱,只在裂隙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是一道安静的伤疤悬在半空中。

    周老头在屋子里整理数据,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设备又被烧坏了一个传感器。苏建国站在远处的小坡上,背对着他们,握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清月把月牙吊坠握在手心里,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刚才你怕吗?"苏辰问。

    "有一点。"林清月说,声音轻轻的,"但更多的是说不清楚。心跳很快,但不像是害怕。更像是终于见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苏辰侧过头看着她。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林清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忽然做那种梦,忽然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吊坠忽然会发光,我是不是已经不算正常人了?"

    苏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一直都不算正常人。"

    林清月愣了一下。

    "正常人的头发不会是这个颜色。"苏辰说,语气很平静,"正常人也干不出在地砖上按出裂缝的事。你什么时候正常过?"

    林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苏辰看着她的眼睛,"换一个说法。你是不是怕自己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清月?"

    林清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

    "不会。"苏辰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林清月。你是我从小认识的那个人,这点不会因为你会发光就改变。"

    林清月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如果我真的变成月亮了呢?"

    苏辰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

    "那也挺好的。晚上照明多省电。"

    林清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但笑完之后,她又安静了下来,看着手中已经恢复平静的月牙吊坠,轻声说:

    "苏辰。"

    "嗯?"

    "我会跟你一起去那个世界的。"

    苏辰转过头看向她。

    林清月握着吊坠,目光坚定而清澈:

    "不管那道裂隙通往哪里,不管那边有什么在等我——你都说了,你会陪我一起去。所以,我也不会一个人走。"

    苏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轮银色的月牙倒影,不是幻觉,确实是倒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了那枚月牙,银白色的,清晰可见。

    像是某种印记,某种承诺。

    "好。"苏辰说,"那就一起去。"

    远处,天边隐约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但苏辰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裂隙暂时安静了,但裂隙对面的那个声音、那只手、那句"等着",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只是暴风雨中的一个短暂的间歇。

    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感觉着胸口的玉佩传来微弱的温热——不再是之前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缓缓苏醒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里面放着的那本暗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母亲的笔记,也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

    而他,决定要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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