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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粒子的命运,由自己决定

    黑板上那四个字挂了五秒。

    冷核聚变。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四个字对于在座的大多数学生来说,完全陌生,像是一串无意义的符号。

    但对最后一排的武修竹而言,这四个字就像一颗被拆除了三十多年的定时炸弹,突然被人重新激活,并摆在了他的面前。

    1989年,弗莱施曼和庞斯那场震惊世界的“冷核聚变”实验,最终被全球各大实验室证伪。从那以后,这个领域在主流物理学界几乎等同于“伪科学”的代名词。

    任何一个严肃的物理学家,在公开场合提起这四个字,基本等于学术生涯的自杀。

    武修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钉在讲台上的林宇身上。

    他旁边的材料学博士刘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这个方向……不是被毙掉三十多年了吗?”

    武修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帽,一圈一圈,慢慢地拧了下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他接下来要记录的,将不再是旁听心得,而是审查报告。

    林宇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死寂。

    他没有着急解释,而是放下粉笔,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闲适地靠在了讲台边缘。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脑子里在想,这玩意儿是不是伪科学。”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最后排那几个挺直的脊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三十五年前,弗莱施“施曼和庞斯声称在一个简单的电解池里,观测到了异常产热,也就是所谓的聚变现象。

    但后来,全世界几十个顶尖实验室,没有一个能成功复现他们的结果。从此以后,冷核聚变就成了物理学界的一块墓碑,谁碰谁死。”

    他顿了一拍,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复现失败,不等于原理错误。很多时候,它只说明我们对反应发生的条件还不够精确,或者对整个反应机理的理解,还不够深入。”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我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烧开水,你们都会吧?把水壶放在灶上,点火,等着水温从二十度升到一百度,咕嘟咕嘟冒泡了,水开了。

    我们刚才讲的托卡马克,热核聚变的思路就是这个:暴力加热。

    你给燃料疯狂加温,疯狂加压,加到一亿度,加到几百个大气压,把两个氢原子核逼到退无可退,不得不撞在一起融合。”

    他放下水瓶,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半度。

    “但你们想过没有,水在常温下,分子也一直在运动。

    如果你能找到一种方法,不是靠加热,而是靠改变水分子之间的某种‘结构关系’,让它们主动地,自发地重新排列组合,那么从液态变成气态,并不一定非要一百度。”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圈,代表两个氢原子核,然后在它们中间,画了一道高高拱起的能量壁垒。

    “两个氢原子核都带正电,互相排斥。它们之间这道墙,叫库仑势垒。热核聚变的方式,是给其中一个粒子足够大的动能,让它像炮弹一样,暴力翻过这堵墙。”

    他在那道高墙的上方,画了一条越过去的抛物线。

    “但还有另一条路。”

    他换了个手,在墙壁的下方,画出一条笔直的虚线,直接穿透了墙体。

    “量子隧穿。”

    “粒子不需要翻过墙,它可以直接穿过去。”

    林宇转身,在黑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装置图:一个烧杯,里面装着液体,两根电极插在里面。

    “冷核聚变最基础的装置,就是这个。一个电解池,电解液用重水,也就是氢的同位素‘氘’和氧组成的D₂O。阳极用铂丝,阴极,用一片薄薄的钯片。”

    “钯,这种金属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它能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吸收氢的同位素。

    一个钯原子周围,最多可以容纳接近一个氘原子。当通电时,重水里的氘原子会被电解出来,然后像潮水一样,大量涌入钯金属的晶格里。”

    “当这些氘原子,被强行塞进钯晶格那些只有纳米级的间隙里,它们之间的距离,会被压缩到只剩下几十皮米。

    在这种距离下,库仑势垒会变得极薄。量子隧穿发生的概率,开始变得不可忽视。”

    前排,赵磊皱着一张脸举起了手:“林老师,我文科脑子,听不懂。那个...能不能说得再白一点?”

    林宇想了想,笑了:“你知道什么叫挤地铁吗?”

    “知道啊!早高峰的一号线,我下辈子都不想再挤了!”赵磊一脸痛苦。

    “好。热核聚变,就是让两个人站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然后你用一门大炮,把其中一个人当成炮弹发射过去,强行撞上另一个人。你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让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撞到一块。”

    他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上那个画着钯片的烧杯图案。

    “冷核聚变呢?就是把这两个人,一起塞进早高峰的一号线车厢里。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挤到什么程度?挤到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鼻子怼着鼻子,就差嘴对上了。

    在这种距离下,他们俩自己就会撞到一起。你根本不需要那门大炮。”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苏晚笑着低下头,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一个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小人。

    她旁边的张小曼也恍然大悟,小声嘀咕:“所以,那片钯,就是那节要命的地铁车厢?”

    “对。”林宇点头,“钯的晶格,就是车厢壁。被电解出来的氘原子,就是乘客。

    你往里面塞的氘越多,车厢就越挤,两个氘原子核‘脸贴脸’的概率就越大。大到一定程度,量子隧穿,就不再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概率事件了。”

    就在教室里超过三十名学生同时理解了这个“挤地铁”模型的瞬间,一股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冰凉的清流,轰然灌入林宇的脑海。

    【当前课堂:32名学生深度理解“冷核聚变原理与低能核反应机制”。】

    【效果暴击!5名学生产生强烈探索欲。】

    【宿主获得返还:第二代方舟纳米反应堆架构·宗师级。】

    【附带知识图谱:钯氘间隙化学、声子增强隧穿模型、纳米级电极结构设计、低能中子探测与量热标定方法、自持反应条件参数空间……】

    这一次知识灌入的体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林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视野边缘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右手不着痕迹地撑了一下讲台边缘,身体只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晃动。

    前后只用了三秒,他就恢复如常。

    但那三秒里涌入脑海的东西,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深了一截。

    第二代方舟反应堆的完整蓝图,像一幅由亿万个光点组成的、极其精密的三维全息投影,在他的意识空间里,缓缓展开,旋转。

    那不是一座甜甜圈形状的托卡马克,不是一台需要整栋大楼来容纳的巨型激光装置。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金属圆柱体。

    最后排。

    武修竹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时的所有质疑。

    他右手握着笔,左手死死按着笔记本,字迹从最开始的工整,变成了潦草,又从潦草,变成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缩写和符号。

    声子增强隧穿。

    这个理论框架,他在任何一篇已发表的核物理学术综述里,都从未见过。

    但林宇刚刚信手在黑板上写出的那组核心方程,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没有跳步,没有含糊其辞,干净利落得像一道数学证明题,经得起最严格的数学审查。

    他身旁的三名国防科大同仁,也都在奋笔疾书。

    材料学博士刘韧的嘴巴半张着,那支昂贵的钢笔笔帽被他咬在嘴里,忘了放下。

    研究等离子体物理的孙浩阳,更是干脆把手机拿了出来,偷偷打开了录音功能,结果被武修竹一个眼刀杀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收起手机,用更快的速度抄写笔记。

    武修竹在笔记本的一处空白位置,写下了一行字。

    力道之大,让纸面都微微凸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ITER可以拆了。”

    讲台上,林宇在推导完声子增强隧穿的核心方程后,扔掉只剩一小截的粉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示,从左上角一直铺到了右下角,只剩下靠门的那一小块空白。

    他重新面向全班学生。

    “好,最后,讲一个你们不需要记笔记的东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朋友随便聊天。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用过任何一个词,来描述‘强迫’粒子发生聚变。”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说的是,‘创造条件’。”

    “把氘原子塞进钯的晶格里,不是在强迫它融合。你只是给了它一个极端拥挤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两个氘原子核靠得足够近,近到量子隧穿成了一个合理的‘选项’。”

    “但最终做出‘穿过去’这个决定的,不是你,不是电解池,也不是那片钯金属。”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全场。

    “是粒子自己。”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像一颗无声的石子,砸进了每个人平静的心湖。

    大部分学生还在品味这句话里蕴含的哲学意味。

    但齐悦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剧烈。

    她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僵在了椅子上。

    粒子的命运,由它自己做出选择。

    人类,只是给了它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的脑海里,像有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被轰然推开,过去二十年的画面,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在齐家生活的二十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决定过自己的命运。

    母亲永远都在告诉她要学会感恩家族,于是一边逼迫着她学习跳舞学习艺术,并时刻灌输给她要学会为家族牺牲自我。

    还有父亲书房里那些永远不让她碰的文件柜,她小时候偷偷打开过一次,里面的东西,让她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吕青宴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爷爷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悦悦以后就是青宴的人了”。

    她才十六岁,手里还端着一碗给爷爷祝寿的面,那碗面后来凉透了,她一口也没吃下去。

    家族供养了她,给了她最好的画室,最贵的颜料,甚至出国参展的机会。

    但代价呢?

    代价是她要像一件烧制精美的瓷器一样,被摆在吕家的展柜上,供人观赏。

    她低头,看向自己外套口袋里,那截粉笔的轮廓。

    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画板那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做出选择。”

    “叮铃铃——”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学生们像是从深水里猛地浮上来,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充满了桌椅移动和收拾书本的声音。

    最后一排,武修竹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了整整四页,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身旁的刘韧,把笔记本重重地合上,封面被他手心里的汗,浸染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他的声音无比凝重,带着无尽的探究欲。

    “老武……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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