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王辰并没有将身后的议论放在心上。
自己名头正盛,广南伯在当地也颇有威望,现在自己把对方整倒台,大家有些议论很正常。
可走着走着,便发现不对劲。
街口卖炊饼的老汉,见他走过,手上翻饼的铲子停了,跟旁边买饼的低声嘀咕,眼神斜着往他身上瞟。
茶馆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几个脑袋凑在一处,他一抬头,那几颗脑袋“唰”地缩回去。
巷子口两个挑担的货郎,本来在歇脚,见他走过来,担子一挑,绕到街对面去了。
…………
议论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刻,王辰意识到:这件事不是自然发酵,更像是有人推动。
难道,是广南伯在当地的势力发力了?
思索间,路过怡红楼。
此时怡红楼处于查封状态,大门紧闭,门板上交叉贴着两道封条。
门口还有两个护卫拦着,手按在刀柄上,来回踱步。
楼内一众人,都已被控制。
绫月因为王辰的缘由,没有和其他姑娘关在一起,而是安置在一个小院内,但也是被看管起来的。
王辰此次去府衙,最大目的是帮绫月脱身。
最好,能把怡红楼这个摇钱树也拿过来。
忽然,街边蹿出一个人,踉跄两步,膝盖“咚”地砸在石板路面上,跪到王辰面前。
“伯爷,求求您了,让我见一次绫月姑娘吧。”
王辰低头一看,正是那日自己为其破解迷纹的店家丁守义。
上一次见面时,丁守义在绫月房门前痛哭,想要见绫月一面。
此时的他眼眶深深凹陷,眼睛布满血丝,颧骨发亮,皮肤干瘪,瘦骨嶙峋,整个人已经没了人样。
王辰心知,对方是深受迷魇所害,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想到丁守义当初赠予自己扇子,也算是提前为自己做了防范,心中对对方的状况无法袖手旁观。
于是,他蹲下身,扶住对方胳膊。
“丁店家,有话起身慢慢说。”
说话间,他注入元炁探查。
对方脑部的意识,已被黑雾笼罩。
更要命的是,体内的元炁也被魇力污染,变得有些浑浊。
看来,这魇力已经深入他的身体机理各处了。
王辰正要叫小炁魇帮忙清理,却想起小炁魇还在呼呼大睡,消化着体内圣魇。
也不知,这一觉要睡多久。
没有小炁魇协助,王辰空手也无法帮助对方。
正思索着,丁守义抓着王辰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大人,求您了,让我见见绫月,就见一次。”
王辰知道,绫月并不是解药,迷魇才是,于是道:“丁店家,绫月姑娘的事,我做不了主。”
丁守义恳求:“那您把绫月姑娘的扇子给我用一下好吗?就用一下!”
王辰看着对方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模样,沉吟了一下,将扇子拿了出来。
丁守义一把夺过扇子,连忙打开。
扇面展开的一瞬,他整个人都绷直了。
闭上眼,头微微昂起,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停了两秒才缓缓吐出。
那副神情,好似瘾君子时隔多日终于吸了一口烟,满脸的满足,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王辰没有给对方多用,直接抓起扇身,合拢抽走:“好了,我走了。”
丁守义还闭着眼,保持着吸气的姿势,嘴角挂着笑,正沉浸在迷魇的刺激享受之中。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扇子没了,人已经走远。
去往府衙的路上,王辰暗暗想着丁守义的事。
“扇子解决不了根本,最好还是将污染他体内的魇力给拔除了。”
“等小炁魇醒来,就……”
王辰正规划着,前方传来呼喊声。
“大人,辰星大人,快救救我们!”
王辰抬起头,发现怡红楼边的一个墙角处,瘫倒一大片人。
每个人,都如同丁守义一样,犯了毒瘾的瘾君子。
他们眼窝深陷,面色灰败。
有的歪着脑袋靠在墙根,有的趴在地上抠砖缝,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看到王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亮了几分,全都如同地上的蛆虫一般蠕过来。
“大人,辰星大人,快把怡红楼开了好不好?”
“大人,求求您了,没有怡红楼,我们都活不下去。”
王辰脸色一沉。
没想到,迷魇的受害者竟然如此多。
而这只是在街角的,那些隐在家里的,又有多少?
这种情况,光靠小炁魇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另想他法!
眼见那些瘾君子即将将他围拢,王辰当即一个箭步,脚尖点地,从人群上方掠了过去,冲出了包围。
去往府衙的路上,又陆陆续续见到零星几个瘾君子。
有几个只身赶赴怡红楼方向,走路打晃,扶着墙一步一挪;
有一个老汉拽着儿子的胳膊,儿子反手甩开,又扑上来两个妇人死死抱住腰,拖回家里;
还有的和家人起了争执,大闹街头,摔了碗,踢翻了菜筐,白菜萝卜滚了一地……
不一会,王辰来到府衙。
“在下辰星,求见郡守大人,劳烦通报。”
值守护卫看到王辰,忙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站直了身子:“伯爷,您可算来了,郡守大人等您好些天了,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