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
郡守蓝潇正坐当中,沉着脸看着前面。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一摞文书。
茶盏里的茶,早就凉透。
面前左右两排,各坐数名官员。
其中几名,正挽着袖子,争执不已,唾沫星子溅到桌沿。
“郡守大人,怡红楼关门这么久,城中百姓已经急不可耐,恳请早日开放。”
“万万不可!诸多百姓行为异常,与怡红楼都有关联,必须严查缘由,再做决断。”
“哪里有什么异常,那是想怡红楼姑娘想的。”
“想姑娘怎会落得如此症状?”
“胡大人,我看你是一点都不体谅民情。得了相思病,就是如此。”
“狗屁相思病,明明是邪祟入体!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睛,哪个相思病把眼珠子烧成那样的?”
…………
大家吵得正激烈,门外射来一道人影,从门口慢慢往堂内移动。
日光把门槛的影子拉进来,一步一步到了堂中。
门口的几个官员看到来人,当即起身。
里面的官员察觉有异,连忙扭头。
看到来人,纷纷停下争执,站起身。
有几个下意识整了整衣冠,把敞开的领口拢了拢。
正头疼的郡守蓝潇看到来人,立马面露喜色,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案,拱手迎上前:
“镇南伯来了?有失远迎。”
其他官员也纷纷冲王辰拱手相迎。
“见过伯爷。”
王辰拱手,与众人招呼:“见过诸位大人。”
旁边小吏连忙搬了一把椅子到前面,用袖子擦了擦椅面,请王辰入座。
王辰坐下后,笑着问:“诸位大人,方才因何事争议?”
蓝潇道:“正在商议,处置广南伯家产之事。”
王辰故作不解:“这有何难?依规处置便是。”
“镇南伯有所不知。”
蓝潇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手指点着桌案上那摞文书,
“最近城中许多百姓精神萎靡、神情疯癫,而且都闹着要去怡红楼。”
“我们拿捏不准,此事与怡红楼有何干系,所以商议此事。”
说到这,他看向王辰,身子微微前倾:“您有何看法?”
其他一众官员,也将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不少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看他是不是也有那种异常。
王辰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今日前来,正为此事。”
蓝潇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倾,连忙道:“伯爷知道此事?请讲。”
王辰站起身。
先是环视周围诸官,然后开口:“前些日,我在怡红楼待了些日子,大家应该有所耳闻吧。”
众人点头。
此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详情,但都从各渠道听闻过不同版本。
城中传言最广的版本,是镇南伯辰星,在主持织灵会之后,连夜赶赴怡红楼,与绫月姑娘私会。
这一待,便是七日。
之后镇南伯向广南伯提出要求,要带绫月回府。
广南伯不允。
而后镇南伯重翻安王旧案,强势“栽赃”广南伯。
广南伯抵挡不住,就此陨落,最终绫月归于镇南伯。
所以,当王辰当众提出这件事时,大家脸上都浮现出莫名神色。
但明面上,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王辰见大家这个眼神,知道他们心里另有别的想法。
他没有理会,微微昂起头,背着手,继续说:“其实,我那几日待在绫月姑娘屋内,并非为了风月之事,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
众人一愣。
逛青楼,找花魁,连待好几天,是为了查案?
数名官员互相看了看,腮帮子鼓了鼓。
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袖子挡了一下嘴。
伯爷,您就别洗了。
“没错。”
王辰佯装没有看到大家的反应,自顾自地说,
“织灵会的前几日,我在凤凰街的丁氏纹品店内,发现了一个纹印谜题。”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众官员点头。
那个纹印谜题挂了三年,不少人都有尝试破解,均以失败告终。
听说,前些日被辰星大人给破了。
王辰接着说:“我破解了那个纹印谜题之后,便从店家手里赢得了一把扇子。据他说,是绫月姑娘给的。”
说完,他将扇子拿在手中,“夸”的一下展开。
扇面白绢底子,绣着几竿墨竹,竹叶间藏着一行小字,看着风雅得很。
“大家看一看,这把扇子是否有问题。”
说着,他将扇子递给郡守蓝潇。
蓝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拧着,看不出名堂。
而后,又转交给下面一众官员。
扇子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
有的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在扇面上来回摩挲。
有的凑到鼻尖闻,眉头越闻越紧。
有的翻到扇骨处,抠了抠扇骨内侧的暗槽。
表情,也各不相同。
有的疑惑,有的好奇,有的感慨……
所有官员的表情,都落入王辰眼中。
最后,扇子回到他手里。
蓝潇这才开口提出疑惑:“伯爷,这扇子有何隐情?”
其他官员也都看着王辰,身子前倾,等着答案。
王辰收起扇子,在手中轻轻敲了敲:“这把扇子当中,蕴含剧毒之物。”
“什么?!”
所有人脸色巨变,蓝潇手里刚端起的茶盏差点脱手。
有几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翻过来看掌纹里有没有沾上什么。
还有几个将手心用力蹭着自己的衣服,在袍子上蹭了又蹭。
有几个暴躁的官员,甚至怒目而视:“辰星大人,你这是何意!”
“大家不用急,听我把话说完。”
王辰笑着把扇子重新展开,不急不缓地解释,
“扇子当中,包含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物,名为‘迷魇’。少量接触,没有大碍。”
众人听到这,心下稍安。
“……可一旦长期接触、过量吸食,便会沉迷。”
“平日看上去无碍,一旦断开数日,便会开始焦躁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指头抖得端不住碗。”
“中毒愈深,表现越强烈。”
“甚至最后神情癫狂,六亲不认。”
蓝潇听完,点点头,拍了拍面前的案卷:“难怪,城中那些百姓会有如此表现,原来是深陷迷魇所致。”
而后,他看向王辰:“后来伯爷调查得如何?迷魇与怡红楼究竟有何干系?”
王辰道:“据我调查,怡红楼有两类事物蕴含迷魇。”
“其一,便是扇子、香囊、珠串等玩物,一般由绫月姑娘相赠。”
“其二,便是迷魇香。这香闻起来宛如雪中青竹,清冽得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通常伴随绫月姑娘出场以及绫月姑娘居所出现。”
场中几个官员听到这,脸上当即煞白。
有个姓周的官员,手里茶盏“当”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袖子湿了一片。
他当即拍案而起:“这么说,怡红楼那群妖孽,都是祸害,全给除了!”
另一个胡姓官员应声:“对,尤其是那绫月,更是罪该当诛!”
原本,其他官员准备应声。
可听到胡姓官员提到要诛杀绫月,全都乖乖闭了嘴。
绫月已经成了辰星大人的禁脔,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