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中央校区商业街。
姜哲带着破城，与特意叫过来的方启航在一家双层餐吧门前碰了头。
破城仰头瞅了眼门外柔和的暖色灯带，撇了撇嘴：
“就在这儿聚会啊？咋连个划拳喝酒的动静都没有，看起来也没啥意思嘛。”
方启航笑着指了指门庭上的浮雕招牌：
“你别光看外表啊，这家店可是中央校区出了名的高档餐吧，主打鲜切肉排和果酿，我都很少来这儿改善伙食。”
“管他贵不贵，有肉就行。”破城摸了摸肚子，迈步往里走去。
推开隔音玻璃门，舒缓的音乐声混着烤肉香气扑面而来。
一楼和二楼挑空大厅的餐台全部打通，长条桌案上摆满了切好的冷盘、热食与各色果饮，不少换上便装或新院服的新生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陆哥！你们总算来了！”
守在门口附近的庞东一瞧见三人，便端着果饮快步迎了上来。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没来晚吧？”姜哲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现在到了多少人了？”
“没晚没晚，咱们也刚到不久，目前已经登记的差不多有两百六十多个。”
庞东一边往里引路，一边怕姜哲觉得场面不够热闹，赶紧补充道：
“陆哥你别看现在人不算多，好多同学还在忙着搬宿舍、跑社团参观，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一会估计还有好几千人要来呢。”
“没事，本来就是大家自愿AA的局，刚开学手头事多，不管是忙着安顿还是别的什么，没来都很正常。”姜哲笑了笑，“咱们就是私下聚聚，大家怎么方便怎么来。”
正说着，几人绕过门口的迎宾台往大厅里走，迎面几名端着餐盘的新生瞧见姜哲，眼睛一亮，快步围了上来。
“陆哥！可算见到你人了！”
“早上看榜单你拿了总榜第一，我们几个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恭喜呢！”
“谢谢，也是大伙儿在试炼里一块儿出力，才让我捡了个漏。”姜哲笑着颔首，“对了，魏明和秦戈他们到了吗？”
“早就到了！”一名作战院的新生连忙伸手往楼上指了指，“明哥和秦哥他们都在二楼靠窗的卡座等着呢，刚下来拿吃的，嘴里还在念叨你什么时候到！”
“那我可得赶紧上去，再晚点怕是要被他们罚酒了。”
姜哲开了句玩笑，正准备往楼梯口走，四周听到动静的新生却越聚越多，纷纷端着杯子过来打招呼。姜哲只好停下脚步，笑着与围上来道贺的众人逐一碰杯寒暄。
跟在后头的破城本来想插句话，见姜哲转眼又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无奈退开半步。
他瞅了瞅周围那些端着高脚杯小口抿饮料的学生，皱着眉头凑到方启航身边：
“你们这儿的聚会咋都端着个架子？光站着干唠嗑，连碗烈酒都不上？”
“害，学校不都这样嘛，大家到处转转，混个脸熟就行。”方启航乐呵呵地压低声音，“再说了，校内餐吧明面上禁烈酒，要是真让大家放开喝，这店非得让人拆了不可。”
“那还不如我自个儿吃肉去。”
恰好一名侍者端着三杯果饮从旁边走过。
破城伸手就把托盘上的三只高脚杯一股脑全塞进侍者怀里。
在侍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把底下那个锃亮的大号圆托盘抽了出来：
“借你家盘子使使啊！”
丢下这话，破城把托盘往咯吱窝底下一夹，转身就朝堆满烤肉的长台走去。
侍者捧着三杯果饮愣在原地，方启航在旁边看得直拍脑门，赶忙上前替侍者把杯子接过来放到吧台上：
“不好意思啊，我这朋友打小在边境习惯了……”
好不容易安抚走侍者，方启航转头冲刚应付完一波新生的姜哲苦笑道：
“他咋又一个人单独行动了，不会又惹出乱子吧？”
见破城已经拿着个大夹子往托盘里夹肉排，姜哲失笑摇头：
“让他去吧，他有肉吃的时候不会乱来的。”
方启航回头瞧见托盘上转眼堆起的小肉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看这架势，后厨今晚有得忙活了。”
“咱们先上去吧。”姜哲笑着招呼了一声。
两人避开人群，顺着旋转扶梯走上二楼，来到角落的卡座旁。
卡座里已经坐了不少熟面孔，除了魏明、秦戈、陈川、高峻和伊恩外，徐卓与凯文也在一旁坐着。
见到姜哲过来，原本正低声交谈的几人当即停下话头，纷纷起身。
“陆哥，快来这边！”
魏明招呼着，和秦戈往两边让出了中间的空位，高峻也顺手替方启航拉开了前面的圆凳。
“谢了。”姜哲向众人点了点头，先招呼方启航坐下，自己才迈步跨进卡座，在秦戈与魏明中间落了座。
刚一坐稳，秦戈便从怀里摸出一张不记名星币卡，推到姜哲面前：
“陆修，上午说的那四千万，我已经让人转进卡里了，你先拿去用着。”
魏明也紧跟着掏出一张卡递了过来：
“陆哥，我们几个下午也凑了三千万。你放心，这事我们没往外声张，就咱们桌上这几个人凑的，里头也有徐卓和凯文的一份。”
坐在一旁的徐卓接过话茬：
“试炼那会儿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没淘汰我，这点钱算我借你的，不用客气。”
“就是，陆哥你要是抹不开面子，咱们就按正常借贷写个欠条，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说。”魏明往姜哲跟前又推了推卡片。
“是啊陆哥，你就收下吧！”高峻和陈川等人也纷纷附和劝道。
姜哲看着推到面前的两张卡片，又看了看围坐在一旁的众人，内心不由浮起一丝暖意。
他伸手将两张卡片轻轻推了回去，笑着开口：“各位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大家真不用替我操心，钱的事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卡座里的几人同时怔了一下。
陈川皱起眉头，急切地说道：“陆哥，你就别逞强了，那可是整整两个亿啊，就一下午的工夫你能从哪弄来？”
“真没跟你们客气。”姜哲端起桌上的果饮喝了一口，“下午我刚到宿舍，之前收我那批异种材料的导师就找上了门，答应帮我把那两亿的缺口平掉。”
“真的假的？”魏明有些不敢置信，“哪个导师啊，这么大方？”
“真的，现在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姜哲笑着点了点头。
见姜哲神色笃定，卡座内的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仍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姜哲放下杯子，主动岔开话头笑道：“好了，别光说我了。我刚上来的时候看你们聊得挺热闹，都在说啥呢？”
“还能聊啥，聊下午去各家社团参观的事呗。”
陈川接过话茬，随口吐槽道：
“原本我和高峻还想去几个小社团看看，结果过去转了一圈才发现，那些小社团连批个基础耗材都得排队，跟三大社团根本没法比。”
“这不，魏明刚还说准备去平等会，我和高峻、伊恩他们几个，也都选好了去处。”
“不过在正式交申请之前，我们还是想先听听陆哥你打算去哪。
“哪怕陆哥你说你只打算安心做研究，但挂靠个大社团，总归还是有不少好处的嘛。”
姜哲笑了笑：“放心，我已经有去处了。我打算自己建一个社团，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摘星会。”
“自己建社团？”
魏明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来：“陆哥你早说啊，我这就把平等会的邀请推了！”
“算我一个。”秦戈紧随着点了点头。
陈川和高峻等人也纷纷开口，表示要一起加进来。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姜哲哭笑不得地抬手压了压，示意魏明先坐下：
“我建这个摘星会，主要是为了办个商户备案，方便以后倒腾材料避税。”
“说白了就是个挂名走账的空壳子，平时既不会组织社团活动，也没有训练场和科研设备分给你们。”
“你们还是安心去三大社团领资源、好好提升实力，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魏明坐回沙发上，挠了挠头：
“可社团光你一个人也撑不起来啊，注册一个新社团，怎么着也得凑够三五个人吧？”
“人选我已经找好了。”
姜哲抬手朝斜对面圆凳上的方启航指了指，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星舰与工程学院的大三学长，方启航，他会担任摘星会的副社长，帮我处理这些流程上的事。”
方启航笑眯眯地冲众人摆了摆手：“各位学弟，我就是来给陆大榜首打打杂、跑跑腿的，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就行。”
说着，方启航抬手把一份电子公文投影到桌面中央：
“至于凑人头和跑流程的事，你们就更不用操心了。下午我已经在工程院找了几个熟人挂名，去行政处把加急流程跑一半了。”
魏明凑近光幕瞧了一眼，目光落在审批单底部的导师担保栏上，轻咦了一声：“这么快就批了？担保的导师……生物学院，沈确教授？”
“嗯，没错，下午找上门帮我解决税单的，也是这位沈教授……”
说着说着，姜哲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三个小时前。
早在试炼溶洞里，罗布就已经向他吐露过学生会之所以盯着他不放，正是这位沈大教授在背后推波助澜。
对于这种笑面虎，姜哲自然不会信他半句客套话。
但奈何眼下实在缺钱，姜哲也只能与这位幕后黑手谈起了条件。
沈确的要求很明确，也不藏着掖着，他看中的就是姜哲手里那条异种渠道。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沈确答应以个人课题预支经费的名义，出面替姜哲垫付两亿星币。
同时，他还会以生物学院正职导师的身份签字作保，帮姜哲把“摘星会”的牌照批下来，解决后续进出货物的避税问题。
作为交换，姜哲也做出了妥协。
这垫付的两亿星币将折算成后续的异种材料货款，并且从今往后，姜哲运进星海的每一批异种，都必须分出一半的份额，以低于市面两成的批发价供应给沈确。
说白了，就是让出一大块利润，把沈确变成这条供货链上的二级经销商。
“陆哥？你之前跟这位沈教授认识啊？他怎么肯突然出手帮你这么大一个忙？”
魏明好奇的询问声在耳畔响起，将姜哲的思绪拉回了热闹的餐吧。
姜哲回过神，笑着解释道：
“入学前我通过许昭学长认识了沈教授，当时跟他做过一笔生意。这次也是在许学长的引荐下，沈教授才愿意出面替我垫付这笔钱抵作后续货款，顺带帮我把社团担保给签了。”
“原来是这样啊。”魏明恍然地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姜哲端起桌上的果饮喝了一口。
这笔交易看似是他被沈确逼入死角后割肉让利，但换个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坏事。
之前迟砚教授就提过，学院里的异种配额，常年被奥森派系把持着。
沈确手握大课题却分不到足够的材料，他跟奥森派系之间本就有利益冲突。
而且沈确一开口就要走一半的份额，摆明了是想拿材料做人情、倒手牟利。
如今将沈确绑在供货链上，只要他还指望着靠这批材料出成果、拉拢人脉，以后学生会或者奥森的人再想找麻烦，沈确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也不得不去跟他们周旋。
算下来，这笔买卖并不算亏。
正想着，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破城单手托着那个堆成小山的大号圆托盘从楼下走了上来，嘴里还塞着大半块烤肉，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他大步走到卡座前，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你们聊完了没？这家的烤肉味道还凑合，你们也赶紧吃啊，光喝那酸溜溜的果子水顶啥用！”
众人被他这副风卷残云的吃相逗乐，纷纷起身去餐台取餐。
……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晚间十一点才陆续散场。
晚风微凉，姜哲一行人走出餐吧，顺着长街一路来到中央车站的候车大厅。
“明天可就正式开学了。”高峻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你们选修的大课都挑好了吗？”
“只选了一门公共课。”一旁的伊恩接过话头，“信息学院那边主要跟导师走，我明早八点就得去三号数据塔向导师报到。”
“我也是，导师刚发消息让我明早直接去训练场集合。”魏明叹了口气，“看来往后大家想凑这么齐可不容易了。”
“也没那么难。”姜哲笑着开口，“再过一周，等我把请学长给大家补课的事安排妥当，大伙儿不又能聚上了？”
“对对，差点把这茬忘了！那到时候咱们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