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计中计（2）
婉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黄华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号:三个短音，两个长音。摩斯密码，意思是“信你”。
婉美低下头，耳根红了。
战斗在十分钟后打响。
岳麓山的主炮率先开火，三百门能量炮同时瞄准左翼第三十七舰。能量光束穿过太空，精确命中动力核心的能量低谷期。战舰的护盾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舰体被光束洞穿，爆炸的火光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六级文明的舰队瞬间做出反应。两翼的战舰向中央收缩，左翼的兵力迅速补充。口袋阵变成了铁桶阵，所有战舰的护盾功率提到最高。
黄华等的就是这个。
“婉美。”他说。
婉美闭上眼，感知能力穿透右翼第九舰的伪装。那艘战舰的内部结构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舰首下方确实有一门未充能的主炮，但更可怕的是，舰体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能量读数足以驱动一支小型舰队。
“它不只是伪装舰。”婉美急道，“它是第二艘母舰！六级文明派了两艘母舰！”
舰桥上一片哗然。
黄华却没有任何慌乱，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调出所有无人舰的控制界面。
“第二艘母舰又怎样。”他说，“三十六计，第十五计，调虎离山。”
一千二百艘无人舰同时启动，分成两股，一股冲向六级文明的主力舰队，另一股直接冲向那艘伪装母舰。无人舰没有攻击，而是释放出大量的诱饵信号，模拟人类主力的能量波动。
六级文明的指挥官上当了。它们以为人类的主力正在冲锋，于是将所有火力对准无人舰群。能量光束如暴雨般倾泻，无人舰一艘艘爆炸，但每爆炸一艘，就有十个诱饵信号释放出来。
战场上瞬间出现了上万个“人类主力”的信号，六级文明的AI系统彻底混乱，不知道该打哪个。
“现在。”黄华站起身，“婉美，告诉我伪装母舰的准确坐标。”
婉美闭上眼，感知能力全开。她的意识穿透伪装母舰的护盾、装甲、内部结构，直达核心。
“经度一七三，纬度五十六，深度零点三光秒。”婉美睁开眼，“舰桥在核心上方三百米处，指挥官是一具神系生命体，能量等级……和符能一样。”
“够了。”黄华转身，走向舰桥的出口。
“你去哪？”婉美喊住他。
“杀人。”黄华头也不回，“你在这里，继续给我当眼睛。”
他走了。婉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
“婉美副指挥。”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您还好吗？”
“没事。”婉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星图，“继续探测。把所有敌人的位置、弱点、能量波动全部标出来，传给黄华。”
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太空中，黄华独自飞向伪装母舰。
星河战体第六层“忘我”全开，他的身体化作金色的能量场，在太空中高速移动。六级文明的战舰发现了他的踪迹，纷纷开火，但能量光束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
“忘我”的本质，是让自己变成场。场没有实体，攻击不到。
婉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前方三百公里，三艘护卫舰，护盾频率零点八一，弱点在舰尾推进器。”
黄华改变方向，绕过三艘护卫舰。他的速度快到拖出残影，六级文明的AI根本锁定不了。
“左翼，两艘驱逐舰，正在充能主炮。充能时间五秒，你的速度可以在四秒内穿过它们的火力网。”
黄华加速，从两艘驱逐舰之间的缝隙穿过。主炮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灼热的高温烧焦了他的衣角，但没有伤到皮肤。
“到了。”婉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伪装母舰就在你面前。舰桥在核心上方三百米，指挥官在舰桥里。”
黄华停下，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伪装母舰比普通战舰大二十倍，舰体表面的伪装涂层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装甲。装甲上流淌着符文，和神之容器一模一样。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声音从母舰中传出，直接在黄华脑海里响起。声音苍老，带着宇宙级别的压迫感。
“符能？”黄华问。
“不。”声音笑了，“符能只是我的狗。我是他的主人，六级文明‘永恒议会’的议长，神系生命体‘不朽者’。”
黄华没说话，只是盯着母舰的舰桥方向。婉美给他的坐标就在那里，误差不超过一米。
“你很优秀。”不朽者继续说，“比符能优秀一万倍。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永恒议会，成为六级文明的一员。你的女人也可以活，你们可以一起统治地球。”
“条件呢？”黄华问。
“条件很简单，把地球交给我们。人类的数据太珍贵了，我们需要继续收集。”
黄华笑了:“你知道地球人有一句话吗？”
“什么？”
“犯我地球者，虽远必诛。”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着整个神之容器的能量，加上星河战体第六层的全部力量。拳锋过处，空间碎裂，时间扭曲，母舰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但舰桥里没有人。
不朽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以为我会站在那让你打？年轻人，我活了十万年，见过的计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黄华收回拳头，站在母舰的废墟中。他知道自己上当了，不朽者从一开始就不在舰桥里。
婉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探测错了……它的能量信号是假的，它一直在伪装……”
“不怪你。”黄华说，“是我大意了。‘打草惊蛇’打到了假的蛇，真正的蛇在——”
“在你身后。”
不朽者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那是一个老人，穿着金色的长袍，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恒星。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黄华的身体被定住了。
不是束缚，而是时间静止。不朽者的能力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时间操控。神系生命体的终极形态，可以冻结局部时空。
“我说过，我活了十万年。”不朽者走到黄华面前，低头看他，“你很强，但你太年轻了。时间，才是我最大的武器。”
他抬起手，准备终结黄华的生命。
婉美动了。
她从湘楚号上冲出，生命感知能力全开，但不是探测，而是攻击。感知能力的终极形态，是感知一切，包括时间。她能“看到”不朽者时间操控的漏洞——每一秒的静止中，有零点零零一秒的间隙。
她抓住那个间隙，冲进时间静止的区域，挡在黄华身前。
不朽者的一指，点在了她的胸口。
金色的血液飞溅。婉美的身体软软倒下，黄华在那一瞬间恢复了自由。他接住她，手在发抖。
“你……又挡……”他的声音沙哑。
婉美嘴角溢血，但她在笑:“扯平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两次。”黄华说，“你救了我两次。”
“那你还欠我一次。”
黄华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种愤怒不是暴怒，而是冷静到极致的杀意，比暴怒更可怕一万倍。
他松开婉美，轻轻放在地上，转身面对不朽者。
“我要杀了你。”黄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不朽者笑了:“你杀不了我。我有时间——”
“时间？”黄华打断他，“你知道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是什么吗？”
不朽者皱眉。
“走为上。”黄华说，“但不是逃跑。走为上的真正含义，是让敌人无路可走。你以为你能操控时间？那我就让你没时间可操控。”
他动了。不是攻击，而是扩散。星河战体第六层“忘我”不再收敛，而是无限扩散，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不朽者的时间操控需要精确的时空坐标，但黄华把自己变成了场，场没有坐标，时间操控找不到目标。
不朽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你只是第六层，怎么可能干扰神系的时间操控……”
“我说过。”黄华一拳轰出，“人做的东西，人就能拆。”
拳头击中不朽者的胸口。神系生命体的护盾在这一拳面前碎裂，不朽者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火星的卫星上，卫星表面被砸出一个比之前大十倍的坑。
不朽者躺在坑底，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但他的眼睛还在发光。
“你很强。”不朽者说，“但你杀不了我。六级文明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我的真身在河外星系，这只是我的一个分身。你杀我一次，我还有一万次。”
他笑了，笑得很残忍:“而你的女人，快死了。”
黄华转身，冲向婉美。
婉美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在扩散。不朽者的时间攻击不是物理伤害，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她的身体正在从时间线上消失，从伤口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
“黄华。”她的声音很轻，“别费力气了。时间攻击，救不了的。”
“闭嘴。”黄华蹲下身，双手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金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填补被抹除的时间线，但能量穿过伤口，像穿过空气。
婉美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在发抖。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不答应。”黄华的声音在发抖，“你的事你自己做，我不替你做。”
婉美笑了，笑得很温柔:“黄华，你这个骗子。”
“你也是骗子。”黄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说你会没事，你骗我。”
“扯平了。”
“没扯平。”黄华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还欠我一次。”
婉美的手指慢慢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消失。黄华抓住她的手，但抓不住，手指穿过她的手掌，像穿过光影。
“黄华。”婉美的声音越来越轻，“下次，别骗我了。”
“好。”
“还有。”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别一个人拼命。”
“好。”
“还有……”她的声音消失了。
婉美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在太空中飘散。那些光点落在黄华的手上，肩上，脸上，每一颗都带着她的温度。
黄华跪在火星的红色大地上，一动不动。
金色的光点在他周围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雨。远处的六级文明舰队在撤退，不朽者的笑声在太空中回荡，湘楚号上的人在哭，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他走向湘楚号，步伐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舰桥上，所有人看着他，没有人敢说话。
黄华走到全息星图前，调出六级文明舰队的撤退路线。
“追。”他说，声音平静。
“黄指挥……”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婉美副指挥她……”
“我知道。”黄华打断他，“她死了。所以我要让六级文明陪葬。”
他的手按在控制台上，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将整个湘楚号包裹。星河战体第六层的能量场覆盖了所有战舰，人类的舰队开始加速，追向撤退的六级文明。
舰桥的角落里，一把空椅子上，搭着一件婉美的外套。黄华没有看那把椅子，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三个短音，两个长音。
信你。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