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觉得屋里越来越闷。他扯了扯衣领,长呼出一口热气。
大理的果酒入口甘甜,后劲再足,也不该让他醉成这样。
他修炼先天功和九阳真经后,寻常毒物早已奈何不了他,平日里喝烈酒也跟喝水差不多,今日怎么会栽在几壶果酒上?
他用力甩了甩头,眼皮却越来越沉,眼前的段明珠也晃成了两道人影。
不对。
这酒有问题。
叶无忌暗中运转混沌之气,想将体内的异常逼出去。
真气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却没有发现半点毒性。
非但如此,小腹那团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令他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毒。
是助兴的秘药。
叶无忌心头一沉。他整日算计别人,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翻了船。
“郡主,这酒里是不是加了东西?”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勉强维持着清醒,只是舌头已经有些发僵。
段明珠没有回答。
她同样喝了不少酒,此时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她扶着桌子起身,一步走到叶无忌面前。
“叶统辖,你刚才说,女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对不对?”
她的声音绵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顾后果的决绝。
叶无忌连后退,腿弯撞上圆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话是这么说,可自己做主,不是替别人做主。你先离我远点,咱们有事好商量。”
“我不想嫁给高明远。”
段明珠俯下身,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带着酒香的气息落在他耳畔。
“我宁愿把自己交给你,也不愿嫁进高家。”
叶无忌脑中嗡的一声。
他确实好美色,眼前的段明珠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她偏是大理郡主,还是高家即将过门的孙媳妇。
后日便是高家下聘的日子。若是高泰祥知道他碰了段明珠,别说盐铁生意,恐怕连他的命都得留在大理城。
“别胡来。”
叶无忌试图推开她,手上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这事一旦传出去,咱们两个都得完蛋。”
那秘药不含毒性,混沌之气无法将它逼出体外。药力又随着气血运行,很快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叶无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只感觉有人扶住自己,踉跄地朝床榻走去。
下一刻,他被推倒在榻上。
有人笨拙地解开了他的腰带。
叶无忌想阻止,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淡的脂粉香萦绕在鼻尖。
最后一丝清醒彻底消散,他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
清晨,窗外传来阵鸟鸣。
叶无忌迷糊地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绣有百鸟朝凤图案的床帐看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试着动了动,只觉得腰背酸痛,双腿也沉得厉害。
这药的后劲未免太大了。
叶无忌正要坐起身,忽然察觉胳膊上压着什么。他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正伏在他怀里。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露出半张白皙的脸。除了段明珠,还能是谁?
叶无忌屏住呼吸,小心翼地抽出手臂,又掀起被角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两人身上都没穿衣服,凌乱的床单上还留着一抹刺眼的血迹。
叶无忌抬手捂住额头,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叫什么事?
他来大理是为了做生意,是想从高家手里弄到铜铁,不是来给自己惹这种麻烦的。
如今生意还没谈妥,他却先和大理国主的堂妹、高家的准孙媳妇有了肌肤之亲。
高泰祥若是知道此事,恐怕连聘礼都顾不上准备,直接就会带人围了他的客栈。
正当叶无忌头疼时,段明珠动了动,缓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无忌干咳一声,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郡主,你昨晚做得可不厚道。我好心劝你,你却在酒里下药。也就是我现在没心思追究,换个人,早去官府告你了。”
段明珠脸颊微红,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随之滑下。叶无忌赶紧把脸转到一旁。
“药是我下的,事情也是我做的。”段明珠咬了咬唇,“你若想告官,现在便可以去。”
“你先把衣服穿好,咱们再说。”
叶无忌背过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里衣,手忙脚乱地套上。
“你知道这事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吗?后日高家便要来下聘。你倒是痛快了,可我怎么办?我的人和车队还在客栈里,一旦高家翻脸,谁都走不了。”
段明珠沉默着捡起衣物,一件穿好。
“你昨晚说过,女人应该决定自己的婚事。”她低声道,“我不想嫁给高明远。整个大理城里,除了你,没有人敢为了我得罪高家。”
叶无忌回过头,气得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你可以决定自己嫁不嫁人,可没说你能给别人下药。你这不是自己做主,是把我拖下水。”
段明珠没有反驳。
叶无忌越想越头疼。
“我昨日才打了高明远,又伤了莫三爷,高家早就恨不得除掉我。你再弄出这么一回事,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你怕了?”段明珠抬眼看着他。
“废话,谁不怕死?”叶无忌没好气地说道,“我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凭什么把命丢在大理?”
听见这句话,段明珠眼中的倔强顿时散去几分。她低下头,眼圈渐泛红。
叶无忌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段明珠贵为郡主,却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决定。她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才想出这种伤人伤己的办法。
可同情归同情,下药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无忌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揉着发胀的眉心。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再争也没用。你先告诉我,那药是从哪里来的?会不会被人查出来?”
“我从宫中太医局拿的。”段明珠低声道,“那是宫里旧时配制的秘药,无色无味,药效散去后也查不出痕迹。昨晚我已经把院里的人都支走了,没人知道你留在这里。”
叶无忌这才稍松了口气。
只要消息没有传出去,高家便不会立刻发难。
“床单呢?”
他指了指那抹血迹。
段明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颊又红了几分。她很快镇定下来,从妆台上取来剪刀,将染血的那一块床单剪下,又用火折子点燃。
布料很快烧成灰烬。
“我会让人换掉床单,就说昨晚打翻了烛台。”她说道。
叶无忌看得目瞪口呆。
“郡主,你这收拾痕迹的本事倒是熟练。”
段明珠瞪了他一眼。
“我若不谨慎,今日你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叶无忌被噎得无话可说。
段明珠整理好外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冷茶。
“如今高家若坚持验身,这件事便瞒不住。你昨日已经答应堂哥,后日会去相国府赴宴,并设法让我前往大宋觐见。你必须把这件事办成。”
叶无忌转头看着她。
“我要是办不成呢?”
段明珠握紧茶杯,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便告诉高泰祥,是你轻薄了我。”
叶无忌瞪大眼睛,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还敢讹我?昨晚是谁下的药,你心里没数吗?”
“高泰祥未必相信我。”段明珠抿了一口茶,“可只要他听见这个消息,便绝不会放过你。”
叶无忌彻底无语了。
这女人看着单纯,真被逼急了,手段一点也不少。她分明已经算准,高家无论相信谁,都会先拿他开刀。
“行,算你狠。”
叶无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后日的宴席我会去,也会想办法拖延婚期。但你给我记住,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手段。你若还有下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段明珠知道他已经答应,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只要你能拖住高家,盐铁生意的事,我会尽力帮你周旋。”
“这话等事情办成以后再说。”
叶无忌摆了摆手,并没有把她的承诺全当真。
他走到门边,顺着门缝观察片刻,确定院中无人,才回头叮嘱道:“我一夜未归,客栈里的人肯定已经急坏了。我得马上回去。你也小心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说完,他轻拉开房门,避开院中的侍从,迅速翻墙离去。
段明珠站在屋里,看着他做贼一样消失在院墙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虽然昨晚迷迷糊糊的,但她不后悔。至少,这家伙昨晚还是让自己很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