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那地下。
顺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下，火把的光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摇晃。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外面的风沙、宴厅里的灯火、王宫中的喧闹声，都被厚重的石壁彻底隔绝。
寇布拉走在最前面。
薇薇跟在父亲身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从小就知道王家陵墓的存在，也知道那里藏着奈菲鲁塔丽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
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亲自带着一群海贼走向那里。
佩尔和加卡跟在后方，神色肃穆。
克洛克达尔的金钩和那场差点颠覆国家的阴谋已经摆在眼前。王室守了八百年的秘密，早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安稳。
在这个大暴走的时代，弱者的死守，只会引来群狼的撕咬。
艾斯走得很随意，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巴基跟在旁边，一双贼眼时不时扫过石壁上的古老纹路。
“古老王国的王陵啊……”他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这地方，光是刮层墙皮下来都透着一股值钱味。”
蕾欧娜抱着白夜，同样在四处观察。
罗宾走在队伍的中央，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两侧的石壁上。那些雕刻很旧，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模糊的线条。可越是靠近深处，她越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那是历史正文特有的气息，是一种被岁月死死压住，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存在感。
很快，寇布拉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门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奈菲鲁塔丽家族古老的纹章。
佩尔和加卡分别上前，推动两侧的机关。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在地底回荡，石门缓缓开启。
火光照进陵墓深处。
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坚不可摧的巨大方型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罗宾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她看着那块石碑，呼吸都轻了几分。
历史正文。
奥哈拉被毁后，她在漫长的二十年逃亡中，放弃了尊严、底线、甚至生命，一直在苦苦追逐的东西。
她曾经为了靠近这样的石碑，不断加入地下组织、利用别人、被人利用，然后再一次次踏上逃亡的路。
克洛克达尔需要她，是因为她能读懂这东西。世界政府追杀她，也是因为她能读懂这东西。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带她来这里的，不再是一个拿她当用完即弃的工具的七武海，而是一群刚刚把七武海连根拔起的怪物。
艾斯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去吧。”
罗宾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与探寻。
“这不是你本来就想做的事吗。”艾斯语气平静。
罗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走到历史正文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古代文字一行行映入眼中。
陵墓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催促。
巴基虽然好奇，却也难得没有出声。艾尼路靠在石柱边，抱着手臂，似乎对石碑没什么兴趣。
可他的心网却听得清清楚楚，那个黑发女人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太多太多。
罗宾看了很久，她的指尖沿着文字缓慢移动。
寇布拉站在不远处，神色极其复杂。
他知道这块石碑很重要，却根本读不懂上面的文字。奈菲鲁塔丽家族守护了八百年，却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守着一个定时的炸弹。
而真正能解开这个秘密的人，反而是眼前这个被世界称作“恶魔之子”的女人。
过了许久，罗宾终于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小本子，快速记录了几行。
“写着什么？”艾斯问。
罗宾合上本子，转过身。
“这块历史正文记录的，确实和古代兵器有关。”
寇布拉的手指猛地收紧。薇薇也惊愕地抬起了头。
罗宾看着众人的反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世界战栗的名字：“冥王。”
这个名字落下，陵墓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一分。
寇布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哪怕早已从克洛克达尔的阴谋里猜到了这个词，但当它真正被历史正文证实的那一刻，他仍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克洛克达尔不惜毁掉一个国家，也要得到的东西。
巴基原本伸长了脖子，一听这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肩膀。
“啊？也就是说，这里没有那种一炮就能把一座岛轰上天的超级战舰？”
蕾欧娜看着他那副捶胸顿足的样子，淡淡道：“你听起来好像很失望。”
“废话！那可是古代兵器啊！”巴基痛心疾首地挥舞着双手，满脸惋惜。
“要是能把它挖出来开回德雷斯罗萨，日蚀大本营的火力能直接翻十倍！咱们甚至能把它改装成一座会飞的黄金要塞！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罗宾没有理会他痛失横财般的吵闹，继续平稳地汇报。
“这块石碑记录的只是线索，而不是兵器本身。”
她停顿了一下，“真正的答案，指向伟大航路后半段的新世界。”
寇布拉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阿拉巴斯坦。这本该让他轻松一点。
可他很快明白，这不代表阿拉巴斯坦就安全了。只要这块石碑还在，只要王室还守着这段信息，这个国家就永远可能被下一个野心家盯上。
艾斯当然知道冥王本体在哪。
和之国。
只是现在，他没必要说出来。
艾斯看向这位满脸疲惫的老国王。
“看来克洛克达尔找错了地方。他在这里就算挖地三尺，也挖不出一艘战舰。”
寇布拉苦笑一声：“可他因为这个错误的执念，差点毁了整个国家。”
“所以你们以后得把眼睛睁大点。”艾斯说得很直接，丝毫不顾及国王的面子。
寇布拉没有反驳。这句话不好听，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薇薇看着那块石碑，忽然觉得过去自己认知的阿拉巴斯坦太小了。
王宫、沙漠、叛乱军……这些已经足够沉重。可现在她才知道，脚下这片沙之国，竟然还背负着八百年前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罗宾安静地站在石碑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工作完成了，工具的价值也就结束了。接下来，这位第五皇帝会像其他人一样，把她囚禁起来，或者直接灭口吗？
艾斯走到她身边。
“记完了？”
“嗯。”
“以后，这种东西归你管。”
罗宾微微一怔。她抬起头，那双习惯了隐藏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听过很多类似的话。
克洛克达尔说过需要她，那些地下组织和黑帮也都曾因为她能读懂古代文字而收留她。
可艾斯这句话，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罗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如果我读到的内容，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呢？”
艾斯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自信。
“那就继续找。”
“历史又不会因为你读错一块石头就跑掉。”
“大不了把全世界的石头都搬回德雷斯罗萨，让你慢慢研究。”
罗宾怔怔地看着他。
这句话很随意。
却让她原本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一点。
寇布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情绪复杂。
他看得出来，妮可·罗宾对艾斯仍然有所保留。
可她至少没有再像站在克洛克达尔身边时那样，把自己藏成一件没有灵魂的工具。
寇布拉缓缓开口：“艾斯阁下。”
艾斯回头。
“奈菲鲁塔丽家族守护了这块石碑八百年。”
寇布拉看着历史正文，声音低沉。
“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我们守护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足以让世界为之疯狂的诅咒。”
艾斯没有否认。
“所以更要守好。”
寇布拉郑重地点头。
“阿拉巴斯坦会继续守着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请求。
“但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给阿拉巴斯坦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
艾斯毫不犹豫地接过话。
“那就联系日蚀，把它交给我吧。”
寇布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艾斯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霸道。
薇薇轻轻抬头，看向站在历史正文旁的艾斯。
危险，强势，毫不掩饰目的。
可也是这个人，把阿拉巴斯坦从悬崖边拉了回来，甚至愿意替这个国家挡住未来可能落下的风暴。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仰。
不是单纯的感激。
而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该成为这样能决定命运、保护国家的人。
寇布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
艾斯转身看向罗宾。
“拓本带走。”
罗宾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条追逐历史的路，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火把继续燃烧。
古老的石碑沉默地立在陵墓深处。
这位奥哈拉的幸存者，在这一夜，真正加入日蚀海贼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