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那王宫的灯火，亮到了深夜。
这场宴会没有对外公开。
城中的百姓只知道国王陛下秘密召见了几位重要客人，却没人知道，坐在王宫宴厅里的，是刚刚杀死克洛克达尔的第五皇帝。
宴厅不算奢华。
阿拉巴斯坦毕竟是沙漠王国，近几年又被干旱折磨得不轻。
可寇布拉仍然拿出了王室能准备的最好招待。
烤肉，炖羊，沙漠香料烤鱼，仙人掌果汁，满桌金黄酥饼，还有几坛封存多年的王室酒。
蕾欧娜坐下后，视线先扫过桌上的烤肉。
“这个不错。”
她拿起刀，切下一大块，尝了一口后点头。
“火候可以。”
王宫厨师听见这句评价，差点当场松一口气。
能让日蚀的狂厨大人评价一句不错，这对他来说，比国王的赏赐还要荣耀。
而坐在另一边的巴基，则根本没心思吃饭。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宴厅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那些箱子还没打开，但他已经敏锐地闻到了财宝的味道。
“古老王国就是古老王国。”
巴基压低声音，对Mr.3说道。
“你看那箱子的木纹，还有那古法打造的铜锁扣，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Mr.3推了推眼镜。
“巴基先生，那应该是王室给船长的谢礼。”
“废话，本大爷当然知道！”
巴基瞪了他一眼。
“本大爷是在替船长鉴定诚意！懂不懂什么叫大管家的职责？”
冯·克雷在一旁疯狂拍手，两眼冒星。
“好可靠！不愧是红鼻子先生！”
“都说了谁是红鼻子啊混蛋！！”
寇布拉看着耍宝的巴基，心情复杂，却也比白天轻松了些。
这些人是海贼。
而且是危险到足以让世界政府头疼的海贼。
可他们坐在这里，反而比克洛克达尔那种披着英雄外衣的人更让寇布拉看得明白。
危险是真的。
目的也是真的。
但至少，他们不藏。
薇薇坐在父亲身边，目光不时落在艾斯身上。
艾斯没有坐在主位。寇布拉原本想让他坐上首，艾斯拒绝了，只随便挑了个靠近窗边、能吹到夜风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杯子，听着巴基和小冯的吵闹，神色平静而放松。
寇布拉举起酒杯。
宴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郑重。
“阿拉巴斯坦虽然不能公开为海贼设宴。”
“但在这里，我仍然要代表奈菲鲁塔丽家族，再一次感谢日蚀海贼团。”
寇布拉看向艾斯。
“感谢你们救下这个国家。”
佩尔和加卡同时起身。两名王国护卫没有多说，只是向艾斯郑重抚胸行礼。
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听清了巴洛克工作社接下来的安排。
那些底层的特工、赏金猎人和情报网，将作为日蚀的外围继续在阿拉巴斯坦运转。而他们两人，则要作为日蚀的监工，帮忙盯住这些人。
这对王室而言当然是压力。
但也是一条过去他们根本摸不到的地下暗线。
日蚀握着绳子，阿拉巴斯坦帮忙盯住本地那一段。
至少从今天开始，王室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脚下的黑暗一无所知。
艾斯举了举杯，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谢礼我收，感谢也收。”
他看向寇布拉。
“以后把眼睛放亮点。”
寇布拉坚定回复。
“会的。”
薇薇低声道：
“阿拉巴斯坦不会再被同样的手段欺骗。”
艾斯看了她一眼。
“光不被骗还不够。”
薇薇怔了怔。
艾斯放下杯子。
“想保护国家，就要变强。”
薇薇握紧了手指。
这句话很直白，没有嘲讽，只有新世界最残酷的真理。
她认真地点头，将这句话死死刻在了心里：“我会记住。”
罗宾坐在另一侧，安静看着这一切。
她刚加入日蚀不久，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王室设宴，国王致谢，护卫低头。这些本该和“极恶海贼”这四个字格格不入的东西，却在日蚀的身边显得并不违和。
也许因为日蚀本来就不像普通海贼团。
这是一艘由怪物们组成的船。但这里的怪物，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底线。
宴会过半后，寇布拉让人打开了角落里的箱子。
金光顿时映了出来。
巴基的眼睛一下亮了。
箱子里有黄金、宝石、王室收藏的古董器皿，还有几袋珍贵香料和药材。
另一边则是卷好的海图、旧航海日志、地下航线资料，以及几份王室保管的古代遗迹记录。
寇布拉有些歉意地说道：
“阿拉巴斯坦这些年内耗严重，国库并不富裕。但恩人们离开时，王室不能没有表示。这些，还请收下。”
巴基立刻站直。
“国王陛下太客气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
“不过既然是沙之国的诚意，本大爷会替船长好好清点！”
Mr.3小声道：
“你刚才还说要鉴定诚意。”
“闭嘴。”
巴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拉菲特走到海图前，抽出其中一卷。
“这些航海日志，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寇布拉点头。
“有些来自王室早年的收藏，有些是商队和探险船留下的记录。”
“其中未必全部准确，但或许对日蚀有用。”
罗宾走过去，目光落在一份泛黄的海图上。
海图边缘写着几个古老的标注。
古代岛，疑似有巨人族活动，记录指针停留期极长。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艾斯注意到了。
巴基也凑了过来。
“小花园？”
他摸着下巴。
“本大爷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古代岛，巨人族，还有恐龙。”
蕾欧娜听到“恐龙”，终于从烤肉前抬起头。
“恐龙？”
巴基嘿嘿一笑。
“对，古代生物，多半又大又凶。”
蕾欧娜满意地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
“那肉应该不少。”
宴厅里安静了一瞬。、
寇布拉和薇薇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位“大剑豪兼厨子”的话。
艾尼路靠在窗边，懒洋洋地道：
“你们青海人的兴趣真奇怪。”
“恐龙肉哪里奇怪了？”
蕾欧娜反问，“越凶的野兽，肉质的能量越高。你懂不懂什么叫顶级食材的压迫感？”
艾尼路想了想，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艾斯拿起那张海图，看了一眼。
小花园。
东利，布洛基。
那两个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提问，就在岛上毫无意义地厮杀了整整一百年的巨人族战士。
艾斯不仅知道他们，更知道另外两个被世界政府欺骗了五十年、傻乎乎地在司法岛当守门人的巨人——奥伊莫和卡西。
离得不远，正好可以顺路去看一眼。
“下一站，就这里吧。”
艾斯敲了敲海图。
巴基顿时精神了。
“去古代岛？”
“有巨人，有恐龙，还有传说？”
他一拍桌子。
“本大爷就说，这趟绝对不亏！”
蕾欧娜把最后一块烤肉放进盘子里。
“我赞成。”
艾尼路嗤了一声，虽然嘴上说着“无聊”，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想要找巨人试探雷霆威力的电光。
罗宾看着那张海图，神色很淡。
只有她自己知道，听见“巨人族”三个字时，她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奥哈拉，想起了那只把她从炮声和绝望中托出去的、温暖的大手。
萨乌罗……
寇布拉看着他们，心中明白，这些人很快就会离开阿拉巴斯坦。
他们会继续前往大海深处，去冒险，去战斗。
而阿拉巴斯坦，会留在沙漠里。
继续守着王陵，继续守着那块历史正文。
寇布拉举起酒杯。
“愿你们一路顺风。”
艾斯看向他，举杯回应。
艾斯举杯回应。
“守好你们的国家。”
“别再让同样的把戏骗第二次。”
薇薇抬头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场宴会不是结束。
而是沙之国与日蚀之间，真正关系的开始。
窗外，阿尔巴那的夜风吹过王宫。
沙漠依旧沉默。
可这个国家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夜悄然偏离了原来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