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那边。
半步三品的护卫已经起身,脚尖刚点地,准备下场。
陆风眠抬手。
“坐下。”
护卫动作一顿,嘴唇动了动:“陆使,属下……”
陆风眠没看他,回答得很干脆:“他是四品,你上去,赢了也难看。”
护卫没有反驳,退回了座位。
冷洛泱凑过去,唇齿间轻碾:“叔,你拦他做什么?直接碾过去不就完了?”
陆风眠没答她这茬。
他的视线掠过自家随侍,对其中一位身形精瘦的青年点了点头。
“阿策,你去。”
在陆风眠看来,阿策出手,分量刚好。
既能赢下这一场,也不至于让圣朝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大乾群臣暗暗松了口气。
但同样的,同为四品天象,可圣朝功法、资源、传承都压着大乾一头,大乾群臣心里都清楚,这一战,周铁柱想赢太难。
名为阿策的护卫起身,走到殿中。
阿策拱手,语气平稳:“十招之内,属下让他退场。”
武将席上。
陈远书冷笑了一声,刀鞘在地上杵了一记。
“口气不小。”
阿策没看他。
顾长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同为四品天象,但阿策周身气机内敛,根基深厚,圣朝修士的资源、功法、底蕴,不是边军苦修能比的。
“他会赢。”
李沧月忽然开口。
铜磬响了。
阿策率先动了起来。
快。
指风破空,第一招直奔周铁柱丹田,角度刁钻,力道凌厉。
周铁柱没闪。
“砰”的一声闷响,指风劈在他右肩,皮肉翻开,血珠子飞溅出去,洒在白玉砖面上。
武将席上几声抽气。
“完了!”
赵侍郎跟几个低品阶的文官吓得脸都白了。
陈远书猛地站起来。
“这小子疯了,他不躲?”
刀疤脸攥紧桌沿,声音发沉:“他在拿肩膀换贴身的机会。”
周铁柱挨了那一击的同时。
拳头砸在阿策肋下。
骨节相撞的闷声让他脸色骤变。
他没料到这人完全放弃防守,拿自己的肉身硬吃一招,就为了换一次贴身的机会。
周铁柱嘴角溢出血来,脚步不退,身子往前压。
阿策冷声道:“找死。”
接下来几个呼吸。
阿策连出三招,招精准,招取要害。
周铁柱身形一晃。
单膝跪地。
殿内有老将别过了头。
阿策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地的周铁柱。
“你已经输了,认……”
话没说完。
周铁柱猛地弹起,额头狠狠撞上阿策下巴。
咔嚓。
牙齿咬碎的声音传遍全殿。
阿策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一颗碎牙“叮”地落在地砖上。
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
殿内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武将席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好!”
冷洛泱怔怔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染血的年轻武官,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大乾这些人。
“陆叔,他……他为什么不防守?”
“因为他技不如人。”
冷洛泱转过头看他。
陆风眠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分:“拖得越久,败得越快。他能抓住的机会,只有贴身换伤,用一口气把阿策拖进死局。”
冷洛泱追问:“那他不怕死?”
陆风眠没答。
场中。
阿策抹掉嘴角的血,周身气机陡然暴涨,真气裹着掌风,一掌拍在周铁柱胸口。
周铁柱胸前护体真气当场炸散,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
但他同时……
一拳砸在阿策的面门上。
“砰!”
两个人同时倒退,同时吐血。
阿策撑住了身形,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脸色铁青。
“你疯了。”
周铁柱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口沾血的牙,笑了一下。
“打仗哪有不疯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扑了上去。
陈远书猛地站起来。
“好小子。”
场中。
两人已经彻底进入绞杀。
阿策的招式越来越急、越来越狠。
为每一次出手,阿策都要分心防备对方那种不计后果的打法。
太和殿内距离有限,阿策先前又轻敌失了先手,周铁柱贴上来后,边军近身搏杀的狠劲,硬生生压住了他最擅长的身法变化。
最后一击。
两人同时暴起。
周铁柱倾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出。
阿策真气凝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
气浪炸开。
案上杯盏震落一片,铜磬架上的磬锤“哐当”掉在地上。
烟尘散开。
两个人都在原地站着。
全殿屏息。
一息。
两息。
三息……
阿策的膝盖弯了。
他朝前栽倒,单膝撑地,手指扣进了地砖缝里,想撑起来。
没撑住。
整个人趴了下去。
圣朝所在的方向,所有人包括陆风眠在内,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倨傲变成了凝重。
周铁柱还站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血从脚下汇成一小摊,腿在打颤,摇欲坠。
“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武将席炸了。
“好小子!!”
“铁柱!”
陈远书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袍,兜头披在周铁柱身上。
他嘴里还骂着:“你个龟孙,不要命了?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你这么打的!”
周铁柱偏过头,笑了一下,嘴唇翻开,缺了半颗门牙,笑起来有点傻。
“陈叔,营正教我的打法没丢人吧?”
陈远书怔怔看着。
“没丢人。”
陆风眠看着那个摇欲坠却始终没倒下去的年轻人被人架着退回席位。
“兵虽弱……”
圣朝另外几个护卫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为首那个半步三品的,原本倨傲的坐姿收了,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周铁柱被人搀下去了。
殿内短暂沉寂。
陆风眠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第一局,大乾胜,第二局,大乾打算派谁?”
全殿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汇在顾长生和李沧月身上。
阿策已经是圣朝此行最弱的一人,下一场,无论谁出手,都只会更难。
而顾长生只是五品。
五品对四品,差的从来不止一个境界。
赵侍郎在文官席上急得脸都白了,扯着旁边同僚的袖子低声说:“帝君不会真自己上吧?他才五品啊……”
没人回答他。
顾长生解开腰间玉佩,搁在案上。
他抬眼看向李沧月,语气仍旧从容:“娘子,这一场你先来,还是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