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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变了

    从见面到现在,虽相处时间不短,但一直忙于救人赶路,不曾细聊。

    眼下暂时安顿下来,明澈问及家中情形。

    “上次问你,你说除父亲阵亡不在,其他一切都好,当时便觉你是有意安慰。”

    “说说吧,到底怎样了。”

    见她有所迟疑,明澈笑道:“如今的我,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放心说。”

    宝珠将兰芷明鸿私通一事,和秦淑容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如实告知。

    明鸿被休,云婉改嫁,兰芷落胎,长房一败涂地。

    明澈听后沉声不语,嘴里的粥很久才咽下。

    他默念着兰芷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那个娇柔似水的女人,曾在一瞬间让他倾心,他喜欢过,相守过,可人的本性藏得了一时,却藏不了一世。

    很多曾经看不透的,后来也想通了。

    “知道兰芷身世后,我把话同她说破,她自称不知情,还因难以接受是私生女而跳崖。”

    “后来的她不止一次跟我说,你是如何挤兑她,算计她。”

    “为打压她,故意引诱我,破坏我与她婚事。”

    “她说了,我便信了,为此视你为敌,横竖看不顺眼。”

    明澈一声苦笑,那时的他并未想过,若万宝珠真欺辱兰芷,只需跟母亲说明兰芷身世便可。

    一句话的事,又何需费心做那些小动作。

    而事实是,万宝珠自始至终没有戳穿兰芷身世,更未破坏过他们姻缘。

    一切都是兰芷小人之心。

    如此浅显之事,然而那时的他被兰芷蛊惑,完全不曾细想。

    跳崖?

    现在想起明澈只觉好笑,真想死,在家何尝不可,何必远远来到城外,又怎会让婢女前来通知他。

    那女人演技,当真比戏子还要入骨三分。

    陵州城外遇到贼匪,兰芷一句害怕,拉着他不肯放手,为此他不得已让万宝珠独自应敌。

    如今想来,她口中的害怕,为的就是让万宝珠留下断后。

    回到城中时,又试图阻止他寻人救万宝珠,亲口言说该让对方死在城外。

    那副恶毒嘴脸已再明显不过。

    而他们分头搬救兵后,她又因崴了脚,耽误向官府报信救人。

    明澈自嘲一笑,如此低劣手段,奈何那时的他却没看穿。

    再后来,他对万宝珠态度改观,生出与之重续姻缘念头。

    可他为何又娶了兰芷?

    明澈不止一次回想,除了是万宝珠已嫁给叔父,更是因他和兰芷有了男女之实。

    过去一直认为是自己酒后失德,可仔细想想,他酒品不差,再如何也不会做出强行索要之事。

    这件事,大抵也是兰芷有意而为。

    那时候的他待兰芷不如从前亲近,母亲又反对这门婚事,兰芷必是急了,便想出生米煮熟饭这招。

    “其实很多事早已露出踪迹,只是我没放心上,纵容有心人得了逞。”

    明澈都觉过去的自己蠢的不可救药。

    宝珠叹了口气,“你是家中幼子,千娇万宠长大,性情简单,不识人心也是有的。”

    明澈摇头,“七叔何尝不是幼子,何尝不是家族宠爱下长大,说到底,还是我眼瞎心盲,识人不善。”

    宝珠轻笑不语,气氛沉默片刻。

    明澈看向她,不由笑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

    “当年留你独自应对贼人,致使你重伤掉崖,被河水冲走。”

    “这场劫难原该是我的,是你替我受了。”

    “后来我也战场受伤,掉入河水,看看,该是我的,兜兜转转躲不过。”

    他说得平静又洒脱,宝珠静静看着他,“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澈端起手中碗,仰头将粥喝尽。

    这么多年过去,经历生死一线,世间疾苦,再没变化哪里配做明家子孙。

    “母亲日子怕是难过了。”

    明澈太了解生母性子,眼高于顶,心高要强。

    先是丧夫丧子,后又兄长惹出事端,连带母亲失了颜面,和最看重的爵位,想来精神都被击垮了。

    可再想到母亲为给兄长收拾烂摊子,不顾他体面,认下私通之子。

    甚至为掩盖丑事,欲将韩钰治死,明澈心境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我后来没再和你母亲打交道,倒是见过许华妍。”

    “这些年府中都是她在打理,伺候你母亲也很尽心。”

    “听老夫人说,你母亲多次劝她改嫁,她都不肯。”

    “她说你在,她和你夫妻相守,你不在,她为你守着这个家。”

    听着宝珠话,明澈脑中浮现出许华妍身影,那位平妻面容,几乎都模糊了。

    这些年里,他甚至都不曾想起几次。

    他们是夫妻,然情分淡薄,他从未把对方放心上,也不曾给过一丝温情。

    却没想到,这个不曾在他心里扎根的女人,却在他走后撑起这个家,为他守寡,替他尽孝。

    明澈思绪沉沉,宝珠没再打扰,端着熬好的药回到房间。

    明姚还在拉着明阳说个不停,兴奋劲儿半分未减。

    “别激动了。”

    “咱们中三人没有漠北户籍,追兵早晚找来,我们要想应对之策。”

    明姚闻言面色凝重下来,“不少人识得父亲面容,这比户籍更棘手。”

    “这个不怕,我有法子。”

    宝珠从包裹里取出个红色盒子,“我可是有备而来。”

    “这张人皮面具,是韩师兄托江湖神医所制,先前送给太子,离京前见了太子一面,顺便要了回来。”

    明阳摇头,笑得宠溺,“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宝珠撇撇嘴,“我也不想啊,可没办法,做面具耗时耗力,见过太子后,次日我便启程离京,时间紧急,只能用这个现成的。”

    明姚接过面具,新奇地翻来看去。

    明阳却垂眸沉思,而后道:“帮我取支笔,给韩钰去信。”

    宝珠搬来矮桌放在榻上,为他研墨,“可是想到了什么?”

    明阳道:“漠北有心寻人,早晚把我们揪出来,躲着不是办法。”

    “让国中放出消息,便说我们已回到梁国。”

    明姚眼睛一亮,“对,这样好,如此漠北便会放弃对我们追踪,我们就可以安心等待归国那日。”

    “没那么简单。”宝珠道:“漠北国门早已封锁,商路也断,他们不会相信我们能离开。”

    明阳笑眸深沉,“放心,我会让他们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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