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打开饭盒，刚夹起一块青菜，门口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一铭站在门边。
“陆老师，儿科请急诊外科一起看个孩子，腹痛两天，今天开始发热，家属说可能吞过珠子。”
陆晨把筷子放下。
“什么珠子？”
“磁力珠。”
他已经站了起来。
抢救床上的男孩叫航航，六岁，蜷着腿缩在妈妈怀里。
孩子嘴唇干燥，肚子不敢碰，一看见医生伸手，便下意识往后躲。
母亲拿着一个塑料玩具盒，声音发颤。
“是他哥哥的，我不知道他拿去玩了，今天收拾才发现少了。”
“少了几颗？”
“可能五颗，也可能六颗。”
父亲急得直搓手。
“昨天去社区说可能吃坏肚子，今天一直说疼，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陆晨蹲到孩子面前，没有立即按压腹部。
“航航，珠子是什么时候吃进去的？”
孩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母亲刚要开口训斥，陆晨抬手示意她停下。
“现在告诉医生，不会挨批评，我们得知道珠子怎么进去的。”
航航眼眶通红，过了几秒才伸出两根手指。
“前天吃了，昨天也吃了。”
这句话让儿科医生的神情陡然一紧。
分次吞入，意味着磁珠很可能已经处在不同肠段。
陆晨看向影像。
腹部平片上，几颗高密度圆影聚在一起，乍看像一串仍停留在同一位置的小珠子。
可真实之眼显示的结构，完全不是这样。
两段小肠被磁力牢牢吸在一起，中间受压的肠壁已经失去正常血供。
其中一处，完整性已经中断。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六岁】
【真实之眼诊断：多枚磁性异物致肠袢吸附，压迫性坏死伴肠穿孔】
【危险等级：极高危】
【建议：立即启动小儿外科急诊手术评估】
【警告：异物聚集影不能证明全部位于同一肠腔】
陆晨起身看向小儿外科医生。
“不能等它自己排出来。”
孩子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陆晨把影像调到最大，指向那串几乎连成一线的小圆影。
“它们可能隔着肠壁吸在一起，现在必须进手术室确认。”
小儿外科主任很快赶到。
床旁查体和影像资料摆在一起，孩子持续加重的腹膜刺激征已经没有等待余地。
“急诊探查。”
意见确定后，家属被带到谈话室。
航航母亲听见肠穿孔三个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颗那么小的珠子，怎么会穿孔？”
陆晨拿出纸笔，画了两段靠近的肠管。
“它们进入肠道的时间不同，可能分别到了不同位置，磁力会让珠子隔着肠壁吸住。”
他没有画复杂的解剖，只把夹在中间的那层组织圈了出来。
“这部分持续受压，血流受影响，就会坏死。”
父亲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半天。
“我还跟他说，咽下去拉出来就行。”
没有人再接这句话。
此刻最要紧的，是把已经发生的损伤处理掉。
术前准备很快完成，陆晨应小儿外科邀请共同上台。
腹腔镜进入后，屏幕上出现少量浑浊积液，局部肠袢紧紧粘在一起。
孩子体型小，腹腔内可操作空间有限。
陆晨没有直接牵拉磁珠所在的肠段。
“先看清接触面，别把坏死处拉大。”
小儿外科主任配合调整暴露，两段相吸的肠管终于缓缓显露。
其中一处肠壁颜色灰暗，边缘肿胀明显，另一处已经形成小穿孔。
情况与陆晨的判断一致。
器械护士提前准备好异物收集容器，团队逐步解除吸附，取出磁珠并核对数量。
第一颗。
第二颗。
取到第五颗时，年轻助手的目光转向术前影像。
“片子上看起来就是这几颗。”
“继续查。”
陆晨没有停。
他沿小肠逐段检查，指腹的组织反馈与视野信息快速对应。
几分钟后，在更远的一段肠管里，又发现了第六颗磁珠。
它尚未造成穿孔，却已经有局部压痕。
若只按第一张平片的印象结束操作，这一颗就可能被留在体内。
年轻助手额头出了一层汗。
陆晨没有训斥，只提醒了一句。
“计数不清的时候，不能让影像重叠替我们下结论。”
所有异物取出后，团队评估损伤范围。
幸运的是，严重受损区域较局限，周围肠管血供尚可。
陆晨与小儿外科主任共同处理坏死组织，完成可靠修复，再次检查肠腔通畅与缝合部位情况。
神级缝合术与张力感知同时发挥作用，细小针脚均匀落下，没有额外撕扯脆弱的组织边缘。
手术结束前，器械护士再次清点那六颗磁珠。
小小一排，放在容器底部，表面仍然光亮。
没有人觉得它们可爱。
航航平稳转入术后监护区域时，母亲一下站了起来。
“孩子怎么样？”
“异物全部取出，穿孔已经处理，接下来继续观察感染和肠道恢复。”
她听见全部取出，捂着脸哭出声。
父亲想说谢谢，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陆晨把装有异物的容器交给工作人员留作记录，没有立刻递给家属。
“后续可以给你们看清楚，但家里同类玩具一定要妥善处理，不能再让年幼孩子接触。”
两人不断点头。
这一晚，急诊科的饭被热了两次。
陆晨真正坐下来时，赵明已经把他的筷子重新换了一双。
“欢迎宴，豪华版，两荤一素。”
“你不是吃过了？”
“陪你再吃两口，显得我们科室有温度。”
孟燕从旁边经过，毫不留情拆穿。
“他第一盒没吃饱。”
赵明面不改色。
“医学上叫补充能量。”
陆晨笑了一下，终于开始吃饭。
李森推门进来，先看见桌上的饭盒，紧绷的脸色松了些。
“今天三个病例，交接都完成了？”
“罗建平暂时没有再出血，邓绍平在重症监护继续治疗，航航术后循环平稳。”
陆晨把后续重点逐一说清。
李森听完，拉开椅子坐下。
“第一天回来，就没让你闲着。”
“病人也不知道我哪天回来。”
“这倒是。”
李森把一份新打印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京华医院的正式邀请函已经送达，活动日期、导师职责和病例讨论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陆晨仔细看完。
“一周后开始，提前一天到？”
“对，院里已经协调排班，你这几天先把手头患者交接稳。”
赵明凑过来看了眼落款，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京华医院，全国各省的专家都去？”
“现场席位已经满了。”
李森看向他。
“有的医院报了四个人，最后只给了一个位置。”
“这么抢手？”
“远程会场还在加。”
谢振东恰好进门，听见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
“那是不是该提前给我和老沈留个座？”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俩上台配合，不占观摩座位。”
谢振东笑容一滞。
“我就知道免费的座位不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