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了白骨冢,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宿,天快亮才远远望见沙洲镇的灯火。
回到月牙客栈,老板娘被敲门声叫醒,也不恼,裹着头巾钻进厨房,给几人热了烤包子,又端上一大盘手抓饭。
李二狗饿急眼了,左手烤包子右手大羊排,吃得飞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十安把奶茶推到他手边。
“老弟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能量消耗老快了。”李二狗灌了一大口奶茶,长长出了口气,“可算缓过来了。”
胡小七趴在桌角啃馕:“先生,咱下一站去苗疆?”
“苗疆毒瘴山谷。”耿泽华打开地图,眉头拧紧,“苗疆两千里,毒瘴山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上哪儿找去?”
李二狗把羊排骨头往桌上一扔:“急啥,我晚上问问刑天不就完了。”
“哟,这回人家肯告诉你?”胡小七斜他一眼,“上回问七个地名,你嘴皮子磨了半宿。”
“那是头一回,生分。”李二狗得意洋洋,“现在我俩啥关系?那比孪生兄弟还亲。”
陈十安想了想:“刑天要是知道具体位置,上次就说了。这样,老耿你先翻苗疆的地方志,二狗哥入梦探探口风,两边对上了再动身。”
“成。”
当天后半夜,李二狗睡着,眼前一花,又到了那片红色荒原。
刑天还是老样子,三丈高的身子往那儿一杵,手里拎着缺口战斧。
“老大,我又来了。”李二狗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下,“跟您打听个事。苗疆那处到底在哪疙瘩?那地方老大了,我们要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刑天说:“苗疆,蛊神旧地。当年本座一斧斩落相柳一首,禹军战将持矛钉其残躯,那矛上淬了本座的本源。八千年过去,山川早变了模样,它如今叫什么,本座也不知。”
得,白问了。
李二狗拍拍屁股刚要起来离开,刑天又开口了。
“断矛落地之处,战场的血气跟山泽的瘴气缠了八千年,早成了万蛊噬人的凶地。当年大禹麾下有巫官镇守,巫官坐化前,留下一只灵蟾看守祭坛。那蟾蜍,脾气不好。”
李二狗乐了:“一个癞蛤蟆,能有多大气性?”
刑天眼睛落在他脸上:“它能号令万蛊,谷中蛇虫皆听其音。你体内有本座的战意,杀心一起,万蛊皆狂,到那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李二狗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给你个提醒,收起你的杀心,谷中虫蚁,一只都不许杀。”刑天说完,袖子一挥,“去吧。”
李二狗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起身嘟囔:“哪有那么夸张,活人还能让个癞蛤蟆吓唬了?”
早饭桌上,李二狗把梦里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万蛊噬人,一只不许杀。”耿泽华筷子停住了,“这条件,比前头三处都难缠。”
“刑天既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的。”陈十安放下碗,“我先给石龙大长老打个电话。苗疆的事,没人比黑苗寨更熟。”
电话接通,陈十安说要去一处毒瘴山谷寻件旧物,刑天本源半个字没提。
石龙在那头听完,半天没言语。
“十安,你说的这种地方,寨里的古歌里真有一处。万虫谷,在寨子西南两百里的深山里。谷里的瘴气五颜六色,闻着是甜的,放倒一头牛只要三口气。古歌里唱,谷底沉着上古大巫的祭坛,有蛙神镇守。自古以来,入谷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过。”
“大长老,我们非去不可。”
石龙叹了口气:“这样,你们先到寨子里来,我给你们备辟瘴的药。还有,谷中的虫,杀不得。传说那里面的蛊虫记仇,你杀一只,万虫跟你没完,不死不休。”
李二狗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凑到话筒边上:“大长老,我是李二狗。您这话跟我们那位老朋友说的一模一样。”
“你们那位老朋友,是什么人?”石龙问。
“咳,一个……老前辈。”陈十安把话岔过去,“我们明天到。”
挂了电话,四人收拾行囊,当天动身。
飞机转火车,火车转汽车,最后三十里山路,是黑苗寨派来的拖拉机,颠得李二狗屁股差点裂成四瓣。
到黑苗寨的时候,天刚擦黑。
寨口拦着两根竹竿,竹竿后头站着一排苗家姑娘,人手一只牛角杯,杯里盛着满满的米酒。
“拦门酒。”石龙披着件旧外套,站在姑娘们身后笑,“喝了才放行。”
李二狗大步上前接过牛角杯,仰脖就灌,一杯下去,咂咂嘴:“甜丝丝的,再来一杯!”
“这酒后劲大。”石龙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三杯下肚,李二狗走路开始画圈,被耿泽华和胡小七一边一个架进了寨子。
到了石龙家院坝,一道金光从陈十安怀里窜出来,落在石磨上。
小红四只翅膀展开,金色的甲壳在暮色里发亮,奶声奶气地开口:“石老头儿,好久不见。”
石龙被吓一跳,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满眼的难以置信:“这是……当年给你的小蝎子?这是……返祖了?”
“本大人如今是四翅金红蝎,未来的蝎王兼蛊王,我觉得你应该给我尊重。”小红昂着头脆声说。
“好,好啊!”石龙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我黑苗寨送出去的蛊,有出息了!”
当夜石龙摆了酒,腊肉、酸汤鱼、血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他把一个布袋推过来:“辟瘴丹,一人一粒含在舌下,能顶六个时辰。四个药囊,挂腰上,寻常蛇虫不敢近身。”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老地图:“谷口的位置标在上头,过了谷口,就再没人走过,后头的路,你们就得靠自己了。”
陈十安接过地图,认真道谢:“多谢大长老。”
“谢啥。”石龙端起酒碗,“你们办的,都是大事,那地方不简单,一定要安全回来。”
“必须的。”李二狗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随即被后劲顶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