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小番外看就行。)
沈昭宁开始主动了解这个时代了。
起因是一本书。
那天谢雨辰从书房拿了一本《中国通史》去东厢,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然后就走了。
他没想到,沈昭宁不仅看了,而且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让谢雨辰再找更多的来。
谢雨辰让人去买。
第二天,一摞书送到了东厢门口——《清史稿》《明史》《宋史》《元史》《金史》《辽史》,还有一套《剑桥中国史》的英文版。
沈昭宁翻了翻那本英文版的,皱了皱眉,扔到了一边,说“看不懂”。
谢雨辰又让人去买了中文版的。
从此,沈昭宁的桌上就没断过史书。
她看书的方式和常人不同。
不是一页一页地翻,是一目十行地扫,目光从页面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然后翻页。
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进去了。
但谢雨辰试过,他随便翻开一本她看过的书,念出一段,她能把上下文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她对历史的态度很平淡。
看到最后“清朝灭亡”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读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看到“民国战乱”的时候,她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看到“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过一页。
谢雨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看到这些,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沈昭宁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朝代更替,自古如此。没有哪一个朝代能永远存在,大胤不能,清朝也不能。”
谢雨辰想了想,又问:“那民国呢?战乱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
沈昭宁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她说,“我活着的时候见过亡国,见过屠城,见过易子而食。此世的战乱,与我那时相比,算不得什么。”
谢雨辰没有再问。
相比历史,沈昭宁对现代科技的兴趣要大一些。
她第一次看到手机的时候,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看了很久。
谢雨辰正在接电话,她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部手机上,看着谢雨辰对着那块小方片说话,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是“这东西有点意思”。
谢雨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昭宁伸手拿了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了看屏幕,用手指戳了戳。
“这是何物?”她问。
“手机。”谢雨辰说,“千里之外的人,可以通过它说话。”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那一眼里有一个意思——你当我傻?谢雨辰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个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
他说,“你刚才听到我说话了吧?电话那头的人在另一个城市,距离这里几百公里。你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能听到。这就是手机的作用。”
沈昭宁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问了一句:“如何用?”
谢雨辰教她。
他告诉她哪个是接听键,哪个是挂断键,哪个是拨号键。
他告诉她怎么存号码,怎么打电话,怎么接电话。
至于其他的,沈昭宁没兴趣。
沈昭宁学得很快,她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她试了一次,拨了谢雨辰的号码,谢雨辰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谢雨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此物尚可。”她说。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了谢雨辰。
“你不用?”谢雨辰问。
“用不着。”沈昭宁说,“我又不联系谁。”
谢雨辰想了想,还是给她买了一部手机。
白色的,很小巧,放在她桌上。
他把自己和谢宅几个重要伙计的号码存了进去,告诉她:“有事就打这些电话。”
沈昭宁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没有说什么。
后来谢雨辰发现那部手机一直放在桌上,从来没有被移动过。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用不着,还是只是不想用。
电视她也看,但不多。
她第一次看到电视的时候,正从东厢走出来,路过正厅,看到墙上的电视开着。
画面上正在播新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话。
沈昭宁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屏幕,看了几秒。
“这又是何物?”她问。
“电视。”谢雨辰说,“能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沈昭宁看了他那一会儿,那一眼的意思和上次差不多。
谢雨辰没有解释,只是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让她看。
沈昭宁站在正厅门口,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去看了一会儿。第三天,她又去了。
慢慢地,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从东厢出来,到正厅看一会儿电视。
看的不是新闻,是纪录片。
自然风光、历史人文、科技探索,什么都看。
有一次谢雨辰问她:“看得懂吗?”
沈昭宁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部关于海洋的纪录片,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奇技淫巧,尚有用处。”
谢雨辰不知道她说的是电视,还是电视里那些能在水下几百米深处拍摄的摄像机,还是那些能在天上飞的无人机。
大概都有。
她学东西很快,但她只学她认为有用的。
手机,她只学了接打电话,别的都嫌麻烦。
电视,她只看纪录片,别的都不看。
电脑,她连碰都没碰过。
谢雨辰有一次问她要不要学,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标,说了一句“不必”,然后走了。
她对这个时代的态度,不是好奇,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做工还算精致的仿品——承认它有它的好处,但也仅此而已。
有时候谢雨辰会觉得,沈昭宁不属于这里。
她坐在这间摆满了现代家具的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本现代印刷的书籍,桌上放着一部白色的手机,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高清的画面,但她和这些东西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在看它们,它们在被她看,但她们永远融不到一起。
但他也会想,也许有一天,那层膜会变薄,也许有一天,她会真正地走进这个时代。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