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这一年来,秦穆野差点将世界翻了个底朝天。
每次找到点线索,都会断掉。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专门和他作对,帮黎卿卿逃跑、藏匿。
今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最让他不可置信的人——
“小叔,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她,我找她找的快要疯了!”
暴怒,几乎是从秦穆野的胸腔里炸出来。
秦砚辞声音沉下去:“穆野,你先坐下。”
秦穆野没坐:
“坐个屁!小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住某种快要炸开的东西。
喉结滚动,下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冷静。
是饥饿。
“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四十一天、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百四十一天、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饥饿。
纯粹的、毫无理智的、野兽般的饥饿。
“……”
秦砚辞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他可能犯了一个大错。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一个女孩。
帮她找一条退路。
他以为自己做得对,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以为秦穆野终究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占有就能解决的。
可现在,他看着侄子的眼睛,忽然觉得——
他把一头饿了三百四十一天的狼,引向了唯一能让他活过来的猎物。
“唉~”
而他没办法,只能告诉这头狼,猎物在哪个方向。
秦穆野转身就走。
不是走,是冲。
他撞开书房的门,皮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发出急促、沉重、几乎要把地面踏碎的声响。
他从二楼下去,一步跨三四级台阶。
楼上,秦砚辞听见佣人惊叫了一声“少爷!”,然后是玄关鞋柜被撞歪的声音,然后是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雨声瞬间涌了进来。
很大。
秦砚辞站起来,走到窗边。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他看见秦穆野的车灯在雨幕中亮起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暴烈的轰鸣。
尾灯在雨幕里迅速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消失。
秦砚辞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秦穆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机场的。
他甚至不记得有没有闯红灯、有没有超速、他只记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三百四十一天。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多到他开始习惯黑暗,习惯凌晨四点的天花板,习惯身边那个永远空着的半张床。
她消失的第一个月,他每天给她发一条消息。
不是质问,不是哀求,甚至不是“你在哪”。
他只是告诉她“今天降温了,记得穿外套。”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栗子糕,我买到了,放在冰箱里。”
“产检的时间到了,不管你在哪,记得去。”
全部石沉大海。
那个对话框像一口枯井,他对着井口喊了三十天,连回音都没有。
她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在三百四十一天里,每一天都会出现。
每一天都像一把刀,从同一个伤口捅进去,捅得比前一天更深。
秦穆野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那颗在过去三百四十一天里像死了一样的心脏,此刻正疯狂地、猛烈地、近乎暴烈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去、去、去。
他迈开腿。
走进航站楼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冽、不可阻挡。
他走到柜台前:“最近一班飞旧金山的航班。”
私人飞机需要两天,他根本等不及。
地勤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系统:
“先生,最近一班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但是……”
“给我。”
工作人员看他穿的穿着非富即贵,一看就是有钱人,提醒道:
“头等舱已经……”
“什么都行,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站票、你给我一个能让我上那架飞机的位置就可以。”
他的声音很大,不是凶,是急。
"…好。"
工作人员的手指不敢耽误地立马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经济舱还有最后一个座位,先生。”
秦穆野把卡递过去时,手还在抖。
他拿到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San FranCiSCO. 旧金山。
他把登机牌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紧到纸面上被捏出了褶皱。
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
他都等了那么久了,按道理来说,不差这两个小时。
但是…他还是感觉无比的紧张漫长。
恨不得现在自己能长翅膀飞到黎卿卿身边。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三百四十一天。
在这三百四十一天里,他设想过无数次找到她的场景。
每一个版本的开头都不一样,有时是他推开一扇门,有时是他站在街对面。
有时是他从背后叫住她。
但每一个版本的结尾都是一样的。
“卿卿……”
他会抓住她。
不会再让她跑了。
这辈子都不会了。
“尊敬的旅客,前往旧金山的航班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的那一刻,秦穆野猛地抬起头。
他大步走向登机口,步伐快得像在跑。他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他的手按在胸口,感觉那颗心脏像一头困兽,在肋骨做成的笼子里疯狂撞击。
快了。
快了。
他找到她了。
他真的找到她了。
九千八百公里。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
然后他就会站在她所在的那片土地上,呼吸着和她一样的空气,看着和她一样的天空。
他可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抓住她的手。
不会再松开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秦穆野看着舷窗外的雨幕,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笑。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很难用语言描述的表情。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岩石,像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卿卿等着我…”
他找到她了。
他要把她带回去。
不管她愿不愿意。
不管她有多恨他。
她黎卿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别想再离开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