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道的风带着旧金山特有的凉润,拂过街边葱郁的林木。
也拂动了不远处长椅上那道令人挪不开眼的身影。
黎卿卿就坐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却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海风轻轻掀起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线条柔和干净。
她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许多,松松地编了一条慵懒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辫尾随意系着一朵嫩黄色小野花,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优美,连侧脸轮廓都柔和得不像话。
她明明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可那张脸,却比年少时还要娇嫩动人。
没有浓妆,没有刻意雕琢,肌肤细腻透亮。
整个人鲜活又明媚,像一朵被精心呵护、肆意舒展的花。
不远处,保姆怀里抱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小男孩。
孩子软乎乎地蜷在臂弯里,眉眼依稀能看出与她七八分相似,小小的一团,安静又乖巧。
黎卿卿微微侧过头,望着远处泛着波光的海面。
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弯了弯眼。
就是这一笑,猝不及防撞进不远处那道阴沉的视线里,也狠狠扎进秦穆野的心脏。
她笑起来时,眼尾会轻轻上挑,弯成两道勾人的月牙,整个人瞬间被点亮,温柔又耀眼。
他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笑过了。
真是太怀念了~
海风灌进秦穆野的领口,带着盐的咸涩。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身旁的随行人员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秦先生,您还好吗?”
“很好,”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女人干净又柔软的笑意,曾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可如今,她在旧金山,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过得很好。
秦穆野站在一棵高大的行道树后,周身像是被终年不见光的阴湿浓雾包裹。
一双漆黑的眼死死黏在黎卿卿身上,一瞬不瞬。
那目光潮湿、黏腻、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一寸寸描摹少女的眉眼、她的唇、她纤细的肩颈,连她垂眸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都被他刻进骨血里。
他已经这样,在暗处盯了她整整两个月。
看着她熟悉街道,看着她布置小屋,看着她日复一日带着孩子出门散步。
看着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舒展又自在。
无数个瞬间,他都快要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疯癫与渴望。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掐着她的腰,吻到她喘不过气,质问她凭什么丢下他。
他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融进自己骨血里,让她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可他还是忍了。
那股近乎毁灭的冲动一次次冲上头顶,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卿卿找到你了,你就别想再跑掉。”
他想要亲眼看看对方没有自己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和谁接触?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阴冷潮湿。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兽,压抑着滔天欲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属于他的人。
许是被风吹得久了,黎卿卿起身,朝保姆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微微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嫩的小脸,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黎卿卿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回头发现逆光之处,树影浓密,只能看见一道模糊挺拔的男人身影。
看不真切五官。
她只当是路过的行人,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示意保姆转身往住处走去。
白色裙摆轻轻晃动,一步步远离,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秦穆野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海风带着凉意灌进他的衣领,刺骨的冷,却比不上心口那片荒芜的疼。
直到身后随行的人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
“秦先生,我们……”
男人缓缓睁开眼。
方才眼底那点被强行压抑的疼痛柔软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
像深夜无波的深海,又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宁静。
“不急。”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意,“我还没看够。”
这是黎卿卿最后的自由,到时候便是他亲手将她重新拽回身边的时候。
而黎卿卿对此一无所知。
她回到租住的公寓,像往常一样,在保姆照料下哄睡了孩子。
然后简单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旧金山的夜景。
一年的分离,她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
习惯了夜里身边空无一人,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拥抱与温暖。
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慢慢找回了平静与安宁,以为往后的日子,便会这样安稳度过。
她不知道,那个在暗处盯了她两个月、隐忍到近乎疯魔的男人,已经踏入了她的城市。
更不知道,一场避无可避的纠缠,即将降临。
她以为的自由与平静,不过是秦穆野耐心耗尽前,短暂的假象而已。
···
半夜,门外的走廊里,有人站在那里。
秦穆野买通了房主,拿到了钥匙,男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裤袋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模糊的、暗色的剪影。
他听着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听着她的呼吸声透过门板传出来——
他想象黎卿卿睡着的样子。
他想象了三百四十一天。
现在他不用想象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秦穆野推开门的时候,脚步轻得生怕将人吵醒。
地毯吸收了他所有的脚步声,卧室里只有床头灯那一小圈光,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站定。
黎卿卿睡得很香,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又黑又多,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露出一截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微微张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比白天看起来更小。
不是年龄上的小,是那种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的、柔软的、不设防的、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缩着的小。
秦穆野蹲了下来。
他蹲在床边,目光从女人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从嘴唇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她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