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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过后，场上的训练课目还在继续。
比赛进入了最后一球，比分来到了十五比十五。
田浩持球，时间所剩无几。他没有选择传球，而是再次面对李振武。
这一次，李振武没有后退。他知道田浩要做什么。
田浩沉肩，向右跨出第一步。
李振武立刻横移封堵。
田浩的右脚在触地瞬间猛地蹬地，身体像一枚被发射的炮弹一样向左侧弹射出去。这是一个全场范围内都称得上顶级的 CrOSSOver，重心转移的幅度极大，速度极快。
李振武被晃开了一个身位。
田浩顺势杀入篮球架下。王大川再次补位，双臂高高举起。
田浩没有选择上篮。
他在距离篮筐两米的位置再次起跳，这一次不是干拔，而是双脚蹬地，身体完全腾空。
他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背对篮筐，双手持球从脑后狠狠砸下。
哐！
篮球被重重灌进篮筐，篮架剧烈地震颤起来，顶部的固定螺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篮球板上的纳米陶瓷复合材料倒是毫发无损，只是整个篮球架在空气中晃动了将近十秒才慢慢停稳。
田浩落地，双手松开篮筐，落地时没有失去平衡，只是微微屈膝缓冲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卧槽！”
“田排你这是要拆篮球架啊！”
“牛逼！”
田浩笑了笑，伸手把滚到场边的篮球捡起来，扔给李振武：“不好意思，没收住力。”
李振武接住球，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篮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要是上了战场，徒手拆装甲车都没问题了。”
“见笑了，见笑了！哈哈！”
篮球场边，孙汉章把终端递给江承，自己走到一旁的长桌，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江承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师，田浩刚才那一下，垂直弹跳高度多少？”
“一米六二。”孙汉章淡淡地说道。
江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奥运会男子跳高冠军，离地重心高度大概也就一米一左右。NBA顶级的扣将，原地垂直弹跳也就一米一上下。他这一米六二，是把世界纪录都甩在后面了。”
“只是，他的跟腱和髌腱承受得住吗？”江承担心地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孙汉章放下水瓶，目光再次投向篮球场内。
“去年十二月，我们给他做了全套肌腱超声弹性成像。他的跟腱杨氏模量比常人高了百分之三十五，胶原纤维排列更致密，纤维直径分布也更均匀。简单说，他的肌腱和韧带，跟着肌肉一起变强了！”
宋知微这时也走了过来，在个人终端上把免疫系统这一年的随访数据调成一幅全息影像，推到孙汉章面前：“老师，这一年的随访数据也汇总出来了。”
“......NK细胞杀伤活性，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三到百分之七十一之间，是正常上限的三倍左右。补体C3、C4活性分别比常人高百分之四十二和百分之三十八！”
“......淋巴细胞亚群分布正常，没有异常增殖克隆。微核率千分之零点六，低于本底均值。”
他把影像收拢，抬起头：“守门肽在工作。”
江承附和道。“这一年里，四十七例受试者，没有一例出现恶性肿瘤或异常增殖性病变。有几例在治疗前就已经存在的慢性炎症灶，比如膝关节滑膜炎、慢性胃炎，反而在观察期内明显消退了。”
“嗯，这应该是免疫监视增强的附带效应。”孙汉章点了点头。
“......守门肽不仅盯着癌细胞，也盯着所有异常的、衰老的、受损的细胞。它把身体的内部环境清理得更干净，慢性炎症自然没有生存空间。”
“但这种清理会不会有副作用？”宋知微问道，“比如自身免疫反应？”
“目前没有发现。”
“.....我们检测了所有受试者的自身抗体谱，包括ANA、dSDNA、RF、抗CCP抗体，全部阴性。Treg细胞比例正常，Th1/Th2平衡也没有偏移。”
“......守门肽的清除机制不是无差别攻击，它似乎能识别某种特定的代谢偏移标志，只清除变坏的细胞，不影响正常细胞。”
江承若有所思：“老师，这个机制要是彻底搞清楚了，能不能用来治疗自身免疫病？”
“想得够远！”孙汉章瞥了他一眼，“先把眼前的四十七例盯满三年。三年不出事，五年不出事，再说别的应用。”
场上的六个人已经散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场边擦汗喝水。田浩走到孙汉章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孙教授，今天的训练课目完成了，申请进行课后十二分钟恢复跑。”
孙汉章摆了摆手：“不急，先让心率彻底落下来。你的运动后过量氧耗曲线还没跑完，再等五分钟。”
田浩应了一声，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接过江承递来的一杯电解质水，小口喝着。
孙汉章走到田浩面前，蹲下身，伸出双手按了按田浩的左小腿。
这条腿看起来和右腿几乎没有区别。皮肤颜色虽然还略浅一些，但肌肉轮廓、肌腱走向、关节活动度，都已经完全正常。孙汉章的手指沿着胫骨前缘一路按到踝关节，又捏了捏跟腱，最后让田浩做了一组踝关节背屈和跖屈。
“感觉怎么样？”孙汉章问。
“挺好的。”田浩活动了一下脚踝，“有时候高强度训练完，跟腱会有点酸，睡一觉就没事了。”
“酸胀感在几点钟方向？”
田浩想了想：“大概在足跟上方三到四厘米，偏外侧。”
孙汉章站起身，对江承说：“今晚给他加做一次跟腱超声，重点看腓肠肌腱膜结合处。另外，把训练鞋的足跟缓冲垫加厚两毫米，减少落地时的峰值冲击。”
“是。”
田浩看着孙汉章，欲言又止。
孙汉章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有话就说。”
田浩放下水杯，站起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孙教授，我……我们这帮兄弟，现在到底算什么人？”
孙汉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原来都是普通士兵，受过训练，但也就是普通人的上限。”
田浩转过头，看了一眼场内正在休息的其他战士。“现在呢？跑得快了，跳得高了，力气大了，伤口好了还不留疤。李振武说他现在能单手拎起以前两个人才抬得动的弹药箱；王大川说他潜水闭气能到四分半钟！”
“教授，我们有些迷茫，我们……还算正常人吗？”
孙汉章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拍了拍田浩的肩膀。
“不必过于担忧！”
“只是你们的身体，被一种匪夷所思的生物技术，暂时推到了人类自然演化从未达到过的位置。这个位置能维持多久，有没有代价，代价是什么，我们到现在还在观察。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受试者，不是超人，更不是武器和异类。”
田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的握力，一年前还只有六十多公斤，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百六十公斤。他能徒手把一颗普通的核桃捏成粉末，也能在枪械拆解课上用指尖完成最精细的击针调整。
“我知道。”田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可是孙教授，如果这种技术以后能推广，如果每一个战士都能变成这样……那战争会变成什么样？”
孙汉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看向场边那台还在记录着数据的仪器，缓缓说道：“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也不该由你回答。该回答它的人，在更高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还没有把这套东西的机制吃透之前，在它还没有被证明对所有人安全之前，它不会推广。”
“我们只给最需要它的人用......那些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别人而失去肢体、失去健康的人。你们先好起来，科学研究才有下一步。”
田浩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椅上。
孙汉章走回自己的记录台前，江承和宋知微已经等在那里。
“老师！”江承把一份新的报告推到孙汉章面前。
“......这是今天上午训练课的汇总。四十七例受试者中，参加对抗性训练的有三十一人。”
“所有人的运动表现数据，相较治疗前基线，平均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九十六。其中增幅最大的是王大川，截瘫再生后运动机能恢复到了他受伤前体测水平的百分之两百三十一。”
孙汉章接过报告，没有看数字，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结论栏里悬着一行醒目的红字：
“综合评估：受试群体在肌肉力量、有氧代谢、无氧功率、免疫稳态、组织修复及神经肌肉控制等核心生理指标上，均已显著超越未经治疗的同年龄段健康军人基线。”
“......该治疗体系在特定基因型人群中，具备将普通军事人员转化为高机能作战平台的潜在应用前景。”
孙汉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在终端上，把“高机能作战平台”这几个字重重划了一道删除线。
“把这句话改了。”他把影像推回给江承，“写成：该治疗体系在特定基因型人群中，展现出显著的机能增强效应，其长期安全性与应用边界尚需进一步观察。”
江承愣了一下：“老师，这不是弱化结论吗？”
“不是弱化，是严谨。”
“我们这一年的数据确实很漂亮，但合适的样本量只有四十七例，观察期只有一年。”
“一年能看什么？能看短期效果，看不了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的远期后果。而且这四十七例全是汉族，全是EDAR V370A位点携带者.......”
“......这套东西对非携带者是什么后果，欧美那边的试验.....已经用生命告诉我们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可能是人类的健康长寿，也可能是一场无法收拾的灾难。在没看清门后的东西之前，我们不能把门推开。”
江承点了点头，把影像收了起来。
宋知微在一旁轻声问道：“老师，那‘超级战士’这个词，在内部简报里也不能用吗？”
孙汉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休息的田浩等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内部简报里，可以用‘高机能军事人员’。”他说，“但记住，‘超级战士’是电影里的词，是让别人觉得我们手里有了无敌兵器的词。这个词一旦流出去，会引来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他转过身，走向训练场门口，背影在白色的舱壁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今天的数据，照常归档。下周起，把四十七例受试者分成两个组，一组继续常规训练，一组加入经络导能专项训练。我要看看，那十四条低阻抗通道，到底能不能被主动往上推。”
江承在身后追问：“老师，您说的主动强化，是指像传统武术里练气功那样吗？”
孙汉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什么气功？那叫神经肌肉控制训练。”他纠正道，“只不过，训练的目标不是某一块肌肉，只不过是筋膜间隙里那套低阻抗的生物物理通道！”
说完，他推开训练场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把舱内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年轻战士们的笑声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基地通风系统的低鸣。孙汉章沿着通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腕，在个人终端上调出一份加了四重密封的私人笔记。
那份笔记里，是他一年前亲手写下的几行字：
“......重编程肽与守门肽的双分子偶联抗衰机制及两百岁寿命推演模型......”
“......人类二号染色体EDAR基因V370A位点的双轨分流效应与种族易感性差异......”
“......西尔姆表皮金属—有机杂化结构的活体诱导合成工艺.....”
“......田浩个案的全身生理机能三倍强化数据.....”
孙汉章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终端上的笔记重新密封，收回腕带里。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笔记的标题恐怕要改写了。
不再是“田浩个案”。
而是“四十七例受试者群体的机能增强效应”。
超级战士的可能，已经从一个人的奇迹，变成了一群人的现实。
可孙汉章心里清楚，这个“可能”二字后面，还蕴含着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数字。
......百分之四点三。
一群人站在一个不到百分之五的起点上，就已经把人类几千年积累的运动生理学常识翻了个底朝天。剩下那百分之九十五里藏着什么，是力量，是寿命，还是别的什么......